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涨红，手指差点把屏幕戳穿，又连珠炮似的低声骂了几句。
内容大概围绕“缺德”、“蹭热度”、“不要脸”等关键词展开。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恰好迎上了于飞和张丹同样复杂、带着探究的目光。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换着信息……
震惊、了然、荒唐，以及一丝哭笑不得。
“这特么的……”
陆少帅咬牙切齿，挥舞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一个营销号发布的、标题夸张的短视频页面上。
“纯纯是把我当成一个大冤种，当成人形流量包来涮了啊！你看看这标题。”
“神秘富豪撒钱，顶级钓场免费狂欢，错过等一年！”
“还有这个，民宿大亨与他的朋友们，一场说送就送的任性派对！我特么……这要搁以前的我，早就……”
“搁以前的你怎样？”
张丹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他试图膨胀起来的气焰。
“说得好像你以前是个多遵纪守法、乐善好施的大好人似的。”
陆少帅满腔的怒火和吐槽瞬间被打断，他一脸懵，眨巴着眼睛，满是求知欲地看向张丹。
张丹抿着嘴，懒得再跟他解释，只是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似乎开始观察现场人流疏导的情况。
于飞看着陆少帅那副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好心地凑近一点，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手枪的形状。
然后对着陆少帅的太阳穴方向，轻轻一点，嘴里配合着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卧槽——！”
陆少帅这次是真惊了，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眼睛瞪得溜圆。
“没那么严重吧？！”
“我……我也就是……年轻时候爱玩了点，交的朋友多了点……那、那都是你情我愿，她们自愿的……”
“自愿的？”
于飞收回手，耸了耸肩。
“滚滚滚！”
陆少帅被他比划得浑身不自在，一巴掌拍开于飞的手，脸上红白交错。
“能不能别老用这个吓唬我！这都什么年代了，翻什么旧账？说现在，说眼前这事儿！”
看着陆少帅炸毛又心虚的样子，张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行了，你俩就别在这儿扮小丑了。”
她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工作状态，目光扫过眼前喧嚣而有序的现场。
“不管这些人是通过什么渠道、被什么样的夸张宣传吸引过来的，也不管咱们最初预想的小范围回馈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的大型线下聚会……”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钓场内已经开始活跃起来的气氛，彩旗飘扬，音乐劲爆。
钓场临时组建的工作团队和陆少帅调来的人手正在努力引导、分发物料，虽然忙乱，但热火朝天。
“……客观结果就是，人气远超预期，宣传效果已经拉满，虽然过程有点失控，预案几乎作废。”
“但眼下看，场面还在可控范围内，而且……”
张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静评估后的笃定。
“这对咱们的民宿、饭店，对张红召的钓场，甚至对双丰镇这片的短期关注度，都算是……歪打正着。”
她看向陆少帅，眼神里少了些寒霜，多了点既然已成事实，那就利益最大化的务实。
“陆总，你这场冤种，当得也不算全亏，现在，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把这场意外的大场面，真正变成咱们的好局面了？”
陆少帅愣了愣，看看远处兴奋的人群，又看看一脸平静但眼神锐利的张丹。
再看看旁边抱着胳膊，一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烂摊子自己看着办表情的于飞。
那股子被当做冤种的憋闷，似乎渐渐被一种塞翁失马的微妙兴奋感取代。
他搓了搓手，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有道理啊！来都来了，这么多人……”
“开搞，还必须要往大了搞，场面那必须得是难得一遇的，我这就再招呼几个玩音乐的朋友过来。”
于飞闻言，当即眼睛一翻，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他就知道，这货一听到好局面三个字，那股子不搞大不舒服斯基的劲头准会冒出来。
最后铁定把一件原本简单的事，折腾成个花里胡哨、面目全非的四不像。
果然，陆少帅已经摸着下巴，眼神飘忽，开始畅想。
“是不是……得再搞点更劲爆的？请几个网红现场直播？或者弄个小型乐队？抽奖环节再加码……”
“打住。”
张丹果断截断了他的幻想，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划感。
“陆总，现在当务之急是维持现场秩序，消化现有流量，不是继续火上浇油。”
“别再找那些需要高预算，高协调难度的名气大的，就找一些普通表演团体，唱唱歌、跳跳舞、变个小魔术就行。”
“目的只有一个，分散注意力，活跃气氛，防止人群因为无聊或等待产生焦躁，要的是润物细无声，不是喧宾夺主。”
于飞在旁边听着，眼睛更是要翻到天际去了，几乎能看见白眼仁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得，这边一个总想搞大事的还没完全摁住，那边又来一个看似冷静实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张丹这话，看似在限制陆少帅，实则是在给这场已经失控的狂欢合理化和持续化。
得，这俩在某些方面，也算是绝配了。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手上动作却没停，事已至此，抱怨无用，填坑要紧。
他先是掏出手机，找到娜娜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娜娜利落的声音。
“喂，娜娜，是我，钓场这边，今天紧急加个任务，多杀几头猪。”
“对，要快，处理干净，按十斤八斤的标准分好，这边活动用，当奖品填充……”
“对，场面有点超预期了……行，弄好了直接找车送过来。”
挂了电话，他略微沉吟，又翻出奥伟的号码拨了过去，奥伟接电话时背景音还有点吵，估计正在农家乐忙活。
“奥伟，你现在有空不？去农场里，挑两只最精神、品相最好的松涛鸡，再逮十来只散养的走地鸡。”
“一起杀了，褪毛清理干净，内脏处理好啊，赶紧弄，弄好了和娜娜那边的猪肉一起送过来……”
“对，也是奖品……别问那么多了，赶紧的！”
安排完这两桩实在货，于飞心里才算稍微踏实了点。
不管场面多虚，最后给粉丝手里塞点实实在在的农家好肉，总归不会错。
这时，陆少帅那边也按照张丹的建议，火速联系了几个本地的表演小团体。
价钱谈得飞快，对方一听有这么大流量，也答应立刻赶过来。
三人这才稍稍整顿心神，朝着钓场内早已布置好的主会场区域走去。
那里搭起了一个简易舞台，背景板是陆少帅民宿和饭店的巨幅Logo，旁边还印着于飞农场的标志和张红召钓场的招牌，花花绿绿，甚是热闹。
爱显眼、时刻不忘老板派头的陆少帅当仁不让地跳上了舞台，抓起话筒。
调试音量的刺耳噪音过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主场时间。
“亲爱的朋友们！家人们！欢迎来到……”
果然是一段热情洋溢、感谢粉丝、介绍活动初衷、宣扬自家品牌理念的长篇大论。
他声音洪亮，肢体语言丰富，倒也确实带动了台下不少人的情绪，欢呼声、口哨声不时响起。
于飞和张丹站在舞台侧后方阴影里。
于飞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陆少帅在台上挥斥方遒。
张丹则微微侧头，关注着几个关键入口的人流情况，不时通过对讲机和现场工作人员低声沟通两句。
终于，陆少帅的演讲到了尾声，他高举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宣布，本次真心回馈，欢乐共享活动即刻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安排好的工作人员立刻动作。
只听“咻~~嘭！”几声，远处预先设置好的几个点位，彩色的烟雾拉着长长的尾翼冲天而起。
在湛蓝的天空中划出几道绚烂的轨迹，随即缓缓散开。
虽然不是什么昂贵烟花，但视觉效果足够吸引眼球，顿时又引起场下一片兴奋的惊呼和手机高举拍摄的浪潮。
几乎在彩烟升起的同时，会场旁边几个用临时围栏圈出来的区域，工作人员掀开了盖布，露出了里面的道具。
一大堆油光水滑的猪头，还有一些没有挂绳的腊肉，透明袋子包装的大鱼等等。
盲眼摸猪头活动瞬间开始！
规则简单粗暴：参与者蒙上眼睛，在规定时间内，徒手将猪头等拽出来放到属于自己的盆子里即可获胜。
一时间，那几个区域挤满了跃跃欲试的人和哈哈大笑的围观者。
惊叫、嬉笑、加油声、猪头落入盆里的“噗通”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欢乐的喧闹海洋。
而就在活动热火朝天进行时，钓场外围，一些刚刚联系好、火速赶来蹭热度的流动小吃摊也迅速就位。
烤串的香气、煎饼果子的滋啦声、奶茶的叫卖声很快弥漫开来。
于飞甚至眼尖地看到，在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正不慌不忙地支起一个小推车，车上挂着简陋的招牌。
老味道杂面条！
大爷慢悠悠地摆开几张折叠小桌小凳，揭开热气腾腾的大锅，一股朴实的面条和酱料香气飘散开来。
与周围那些花哨的小吃形成了鲜明对比，竟也别有一番吸引力。
喧嚣，躁动，烟火气，还有一丝荒诞的喜感，混杂在钓场上空。
活动，就这样以一种远超预期的、充满意外和生命力的方式，彻底拉开了帷幕。
于飞看着眼前这一切，摇了摇头，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的笑意。
算了，就这样吧，热闹是他们的，也是……嗯，算是大家的吧。
至少，娜娜的猪肉和奥伟的鸡，应该不愁送不出去了。
……ru2029
u2029原本想写的更现实一些，但有些话不能表达的太过于清楚，最终修改出了个四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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