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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5章 时代变了(2 / 2)

是可以吗?还是仅仅一声无意识的呓语?

他努力想要抓住那点模糊的印象,但记忆就像浸了水的墨迹,越是回想,越是晕染开来,难以辨认。

“行了。”

值年出声打断了他越来越深入的回忆,也打断了这略带紧绷的质询气氛。

它的语气恢复了部分平时的淡然,却依旧带着事情的严肃性。

“这个空间确实只有你能开启,没有你的首肯,谁也出不去,或者进不来。”

它看了于飞一眼,补充道:“当然了,那些经由锚点意外闯过来的家伙不算,那是规则漏洞,不是权限。”

这个解释暂时安抚了于飞心中最大的疑虑,他神色稍缓,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那今天特地叫我进来,是有什么急事?”

值年不再绕弯子,直接道:“可以开始处理那几个彩旗了,是时候把她们放出去了。”

于飞一听,嘴角就忍不住往下撇了撇,露出一丝无奈。

“我还得出海一趟呗?”

他想起这个头就开始隐隐作痛:“大哥,你要知道……”

“要是在以前,你确实需要亲自出海,找个合适的、远离视线的地方。”

值年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今时不同往日的意味:“但现在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时代变了。”

它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金蚕:“以金蚕这次带回来的讯息,结合现在的实际情况,你完全不需要那么麻烦。”

于飞精神一振:“怎么说?”

“你可以把她们带到……嗯,高铁站附近。”

值年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案:“找个没有监控的僻静角落,放出来,剩下的事情,”

“交给我处理,在释放她们的同时,完成必要的记忆清洗,并且植入一个足够牢固的心理暗示。”

“让她们自己认为是历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回国的途径,自行买了票,或者搭了车,踏上了归途。”

值年的描述平静而具体,甚至带着一种高效到冷酷的简洁。

于飞顿时沉默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处理方式,或许是再次冒险出海,或许是更复杂的遮掩手段,却唯独没想到,最终方案会如此……简单,又如此粗暴。

简单到只需要一次短途运输,粗暴到直接篡改几个人的记忆和认知,让一段离奇诡异的经历。

在当事人脑海中彻底消弭,替换成一段逻辑自洽的、平凡的逃亡旅程。

空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某种无形的能量在缓缓流动。

金蚕安静地伏着,值年则等待着于飞的回应。

于飞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意识体里仿佛也带着重量。

他看着眼前非人的同伴,又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那几个即将被安排命运的女人。

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一块被溪水冲刷过无数次、失去了所有棱角的石头。

“……我知道了,具体什么时候?”

“越早越好。”

值年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一种紧迫的催促。

“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个……它具体啥时候会循着味儿过来。”

“这几个人身上的标记虽然被空间暂时屏蔽,但就像黑暗中捂住的火星,总有不稳的时候。”

“如果真到了那一刻,她们还在这里……”

值年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形容,或者只是让话语的分量沉下去。

“她们那刚经历过剧烈冲击、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灵,恐怕会被那股暴虐的感知直接……”

“弄死!”

旁边的金蚕接过了话头,声音短促而肯定,像一颗冰冷的钉子敲进了木头。

值年看了金蚕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脸上的神情更加肃然,那是一种近乎事实如此,无需粉饰的认真。

看到值年这副模样,于飞心里最后那点迟疑和侥幸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间里略显凝滞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时,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专注。

他随即也认真了起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那等会儿我就去开车,直接送到……”

他略一沉吟,县城的地图在脑海里铺开。

“我记得县城去年刚好通了高铁,北站虽然偏了点,但配套还没完全跟上,有些地方监控是死角。待会直接送县城去。”

“也行!”

值年显然也了解过外界的情况,对这个方案表示认可。

“等会儿你先开车往高铁站方向去,到了地方,找个合适的角落把她们放下,剩下的准备工作,交给我就行了。”

于飞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这叹息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却似乎包含了无奈、决断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并排躺在那片奇异光晕中、仿佛陷入深度睡眠的玲子几人,转身,意识便如同退潮般离开了空间。

现实世界的凉意立刻包裹上来,他仍旧站在农场的走廊下,天空是深沉的黛蓝色,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

他呆愣了一小会儿,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院子黝黑的轮廓,仿佛在调整呼吸,将另一个世界的规则与气息从身上剥离。

然后,他动了。

脚步坚定地走向车棚,那里停着他那辆高大的福特猛禽。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划破渐浓的暮色,驶出农场大门,碾过安静的乡村公路,汇入通往县城的省道路。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窗外的景色从田野村庄变为零星的厂区,再变为越来越密集的灯火。

于飞开得很稳,但速度并不慢,他按照记忆,将车开到了位于县城偏西的新建高铁站附近。

正如他所料,这里虽然挂着高铁新区的规划牌子,但实际开发程度还不高。

车站主体建筑灯火通明,气派崭新,而稍远一些的地方,仍是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土坡和稀疏的小树林,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他将猛禽停在一个废弃的临时料场围墙边,熄了火,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高铁站隐约传来的广播声,和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响。

步行了一段距离,远离了可能有车辆经过的辅路,深入一片背靠土坡、面对荒草的洼地。

这里几乎没有光,只有远处车站和高架桥上的灯光提供一点微弱的背景照明,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就是这里了。

于飞心念一动,空间的门户无声开启,玲子以及另外几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们依旧保持着昏迷的状态,姿势甚至和空间里看到时一模一样,只是身上沾了些许尘土。

他没有多看,迅速转身,脚步加快,几乎是带着一点逃离的意味,迅速离开了那个角落。

直到走出了很远,绕过了两个土堆,确信那边所在的位置完全看不到也听不到他的情况。

他才在一个更深、更暗的废弃水泥管后面停下,隐入阴影之中。

这里毕竟是新开发的郊区边缘,有些条件确实达不到,比如无处不在的监控,比如密集的人流。

寂静和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水泥管上,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荒野的夜晚寒意渐重。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他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高铁站方向似乎传来了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隐约的、带着惊惶和不确定的女子说话声被风断断续续送过来一点,很快又低下去,消散在风里。

于飞凝神倾听,同时小心地调整角度,透过水泥管的缝隙和荒草的间隙,远远地望向高铁站灯火通明的进站口方向。

几个相互搀扶、步履略有些踉跄的身影,正朝着那片光明走去。

在巨大的现代化建筑和璀璨灯光衬托下,显得格外渺小、迷茫,却又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急切。

是玲子她们,她们醒了,并且正依照植入的本能和记忆,走向那个被认为是归途起点的地方。

于飞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任务算是完成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个逐渐融入车站光影的小点,准备转身离开,结束今晚这场隐秘的行动。

而就在他移开目光,即将彻底没入身后黑暗的前一刹那……

已经走到车站广场边缘、即将踏上台阶的玲子,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仅仅被夜风吹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拢了拢单薄的衣衫。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视线越过大片荒芜的黑暗,越过模糊的土丘和杂草,遥遥地,投向于飞刚刚离开、此刻早已空无一人的那个阴暗角落的方向。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什么焦距,只是在站台苍白灯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空洞和疲惫。

就那么看了一眼。

也就仅仅是一眼。

然后,她便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回头,跟着同伴,踏上了通往高铁站明亮大厅的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于飞对此毫无察觉,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猛禽停靠的方向走去,身影迅速被荒野的夜色吞没。

只有夜风依旧在吹,掠过荒草,掠过废弃的水泥管,也掠过玲子最后回望的那片空地,发出无人理解的、低低的呜咽。

夜已深沉,十一点多的农场浸在一片墨蓝色的寂静里。

风穿过林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而更衬出这片土地的安眠。

只有远处民宿的灯火还亮着,人影晃动,笑语喧哗,像另一个不曾入睡的世界,热烘烘地映着这边的宁静。

于飞刚关上车门,夜里的凉气还未来的及包围皮肤~~~眼前忽然一黑。

一双温热的手从后方覆了上来,严严实实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沉肩屈膝,就要使出那招惯用的旱地拔葱。

却在那一刹那,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甜香钻进了鼻腔,是那种混合了青草和一点点柑橘调的香气,独属于一个人。

绷紧的肌肉瞬间松懈下来。

“铜铃。”他语气里带着无奈:“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睡觉,跑我这来干啥?”

“嘁~没意思!”

身后的声音清脆却透着恶作剧失败的扫兴,那双蒙眼的手干脆利落地撤走了。

于飞转过身,月光和远处漫过来的微光里,铜铃就站在他跟前,仰着一张小小的脸。

她穿着宽松的短袖,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满脸都是审问的神色。

“你还好意思问我?”她上前半步,几乎要踮起脚尖来增加气势:“我问你,你大半夜的,偷偷开车出去干啥了?”

不等于飞开口,她语速飞快地截断可能的解释,像早已掌握了证据的侦探。

“别跟我说你去找朋友散心啊,你车尾灯刚消失我就问了陆少帅……那货这会儿正跟杜子明在民宿里鬼哭狼嚎呢,根本没见过你!”

她顿了顿,眼睛眯起来,闪烁着怀疑又促狭的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该不会是,一个人跑去那种……会所找那啥了吧?”

话音未落,咚的一声轻响。

“哎哟!”铜铃轻呼一声,双手捂住额头。

于飞收回敲她爆栗的手指,看着她吃痛皱起的小脸,又好气又好笑。

“脑袋不大,装的东西倒挺杂。”他摇摇头,抬步往屋里走去。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我是去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