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把小时?!”
杜子明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往下一撇,整张脸明晃晃写着你看我信不信几个大字。
于飞被他盯得有些讪讪,只能耸耸肩,把话头咽了回去。
他怎么说?
难道说这事儿真是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撺掇起来的?
那可不只是打自己的脸,连带着张政的面子都得掉在地上踩几脚。
想到这里,于飞心里泛起一阵疲惫,像灌了铅似的往下沉。
他算是悟了,有些事儿真不能心血来潮,脑袋一拍就定下,眼前这局面就是活生生的教训。
幸好,没让他煎熬太久,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张政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陆少帅一伙人。
陆少帅人还没站定,嗓门先亮开了,冲着杜子明就嚷。
“行啊姓杜的!闷声不响憋这么大个招?你小子比我还想进步啊!”
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咋咋呼呼。
张政眉头一皱,眼风像刀子似的斜扫过去。
陆少帅脖子一缩,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嘴巴闭得比谁都快,老老实实蹭到边上找位置坐了。
接下来的所谓磋商,其实基调在张政进门那一刻就定下了。
基本上就是张政一条条说,其他人……包括刚才还挺跳脱的陆少帅~都成了应声虫。
“您说得对。”
“没问题。”
“就按您说的办。”
除了点头就是附和,会议就没有其他一丝的杂音。
效率倒是奇高,很快就敲定了杜子明那个养狗场提级扩编的事。
不合规矩?
有人心里或许闪过这个念头,但没人敢吱声。
只见张政直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三言两语,干脆利落。
“……对,特事特办,手续后补。”
挂断电话,他环视一圈:“规矩定了就是用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杜子明听得有点发懵,感觉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转眼之间,他那原本带着点草台班子气息的养狗场,不仅有了正式编制和响当当的名头。
还附带上了一连串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补贴和扶持政策。
当然,具体繁琐的事务会安排专人对接处理,用张政的话说。
“你挂个名,把握大方向就行,把精力腾出来,琢磨点你真正想搞的东西~比如你之前搞的那个精酿啤酒,就挺好。”
这就叫鸟枪换炮,杜子明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才确信不是做梦。
于飞在一旁看着,心里正感慨,没想到自己也成了焦点。
张政转向他,语气不容置疑:“小于的贡献不能忽视,特殊人才津贴我已经让人申请了,走加急通道。”
他边说边看了一眼手机,对旁边一直当背景板的助手交代道。
“在今天下班前要把手续办妥,落实到位。”
那雷厉风行的架势,急切得几乎有些明显,仿佛生怕稍慢一步,这个他看中的人才就会长翅膀飞了。
于飞怔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手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块滚烫的金字招牌,沉甸甸,又烫手得很。
等张政离开,陆少帅噌的一下凑了过来,对于飞问道:“你们到底是啥时候达成的协议啊?”
“这事我咋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啊?”
于飞苦笑一声道:“原本我也只是一个提议,没想到人家当真了,还是特别认真的那种。”
“至于啥时候定下来的?刚才我就跟杜子明说过了,也就是个把小时的功夫就给定了下来。”
陆少帅闻言竖起了一根大拇指道:“要不咋说还是你于老板是办大事的呢,一拍脑门就弄来的编制名额。”
“滚~”
……
接下来的几天,阿强成了双丰镇最忙碌的人。
毕竟镇上但凡有要动土的、要翻修的、要赶进度的,第一个找的就是他。
没办法,谁叫他手底下工人最多、设备最全,而且经过张丹特批、于飞牵线。
他那个强盛建筑公司的执照也在加急办理中……名字是他自己起的,说听着就旺。
当时于飞听到他起的名称就想这货是不是要去拍电视剧。
当再见他时,于飞差点没认出来。
阿强原本精瘦的脸圆润了一圈,肚子也微微腆了起来,一身簇新的POLO衫绷得有点紧。
他夹着个黑色手包,走路带风,见到于飞就大倒苦水,可眉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飞哥,真不是我想胖!”
见于飞的注意力一直在他周身打转,他拍着自己肚子,一脸的无奈。
“现在谈事,哪儿能离得开桌子?各级办事部门,还有材料供应商……顿顿都得陪。”
“我不喝,人家觉得你不实在,不吃,人家觉得你见外,这体重,那是噌噌往上走。”
他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好多事儿,其他地方磨破嘴皮子办不成,酒桌上气氛到了,一杯下去,真就拍板了。”
“国情如此,对吧?”
于飞笑着点头,递给他一支烟:“理解,但也注意点身体,别项目没完,自己先三高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阿强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表情认真起来。
“你交代的事,我绝不含糊,狗场的那张设计图我看过了,按图纸上说的,通风、排水、分区都考虑到了。”
“材料我用最好的,工人我派最稳的,工期你放心,只会提前,不会拖后。”
原本图纸是没那么快出来的,但张政就一个电话,人家就把之前的图纸拿了出来,还参照着实际地形做了简单的修改。
“你办事我放心。”于飞拍拍他肩膀。
“狗场这边活干好,后续的活儿还多,尤其是农家乐那边,规划比这大多了,估计个把月就要动土,那是咱们镇上的门面,得更上心。”
阿强把胸脯拍得咚咚响:“飞哥你放心,狗场我亲自盯,保证给你整得结实又科学。”
“农家乐那边,我提前就把最好的施工队给你留着,设计上有什么新想法,随时沟通,我找人来落实。”
他顿了顿,眼里闪着光:“我现在就琢磨着,等公司正式挂牌,咱也弄个像样的办公室,规范起来。”
“以后不光接镇上的活,说不定还能往县里、市里发展发展。”
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于飞知道,这个曾经的小包工头,正在被接连不断的项目和应酬催熟成一个真正的老板。
他的发福,或许就是这种蜕变的副产品。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于飞最后叮嘱:“酒少喝,事办好,需要协调什么,直接找我或者张镇长。”
“得嘞!”阿强干脆地应道,掐灭烟头,转身就朝着不远处轰鸣的挖掘机走去,脚步踏实,背影里充满了干劲。
阿强这个曾经也是街头的小混混,已经稳稳地站到了潮头之上。
于飞在狗场盯了两天之后就失去了兴趣,把手头上的所有权限都下放了出去。
毕竟人家还有几个专业的职员在那盯着呢,他就是大年三十的兔子。
有他没他都能过个好年。
虽然人家做每个决定之前都会来请示他,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形的签字机。
所以他又回到了农场做起米虫。
只是他这个米虫还未来得及成气候,农家乐那边就送来了一份带有详细尺寸的图纸。
这不是总体的设计,而是单指他那留着自住的小院。
于飞看了一会后就找上了杨木匠,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杨木匠在看了半晌后问道:“你要全套的定制家具?还要全尺寸的那种?”
于飞认真的点了点头:“这事要是交给你多久能做出来?”
杨木匠闻言罕见的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能做到死。”
“……”
“您老又搁这开玩笑呢?”
“我是认真的。”
看杨木匠一脸的认真之色,于飞也收起了调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