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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铁箭穿胸,众将惊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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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又一支箭从斜刺里破空而来,擦着姚友仲的肩甲飞过,火星子溅了他一脸,烫得他眼皮猛地一跳。

姚友仲低头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伏在马背上,左手死死握着缰绳,嘴里还在吼:“快!快!后面再去几个,挡住金军!别让他们近身……!”

此时姚友仲周围只剩十几个龙卫了。

这十几个龙卫个个带伤,甲胄上插着箭,有的把马鬃都染红了。

听见姚友仲的命令,没人犹豫,只留下两人护在赵凡马侧,其余的全部拨转马头,抽刀返身杀了回去。

马蹄声杂乱,刀剑碰撞声与金军的怪叫声混成一片。

然后时间不长,身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没了。

姚友仲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十几个弟兄拼光了。

没过多久,金军追击的步伐又渐渐响起。

马蹄的闷雷从身后压过来,金军那帮人又开始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在黑夜里扯着嗓子喊:

“活捉宋帝……活捉赵桓……”

“别让他跑了……四太子说赏万金……”

声音越逼越近,像一群狼一样紧追不舍。

身后咻咻的箭矢又密了起来,一支接一支,擦着耳朵飞过去,有几支差点射中姚友仲的后心,还有一支擦着他座下战马的脖子飞过,马儿惊得长嘶一声,一甩脑袋,差点把姚友仲和赵凡甩下去。

姚友仲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拉着缰绳,这才稳住马身。

他心里头直骂娘……射他没事,可千万别射马!马要是受惊失控,官家就完了!

这时,最后守护在赵凡身边的那两个龙卫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是一个意思,该他俩了。

两人一撩马缰,马儿嘶律律一声长鸣,两人转头向身后冲了回去。

姚友仲张了张嘴,想拦,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马蹄声渐远,刀剑相交的声音又响起来,然后是喊杀声,再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又没了。

姚友仲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模糊了一脸。

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今天带出来的五十名兄弟都没了。

可就算这样,他们也只行进了不到五百步,金军追击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马蹄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又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

这一次,他身边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剩他姚友仲,和马背上那个胸口插着箭,脸色惨白的大宋官家。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姚友仲握刀的手在抖,不是怕,而是力气快用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里,火把上的光像鬼火一样追上来,越来越近。

“官家……撑住……”他哑着嗓子说,声音都是颤的。

身后,金军的喊声,他已经能听清每一个字了。

姚友仲心都凉透了,这一次也许他和官家都要葬身在这里了,他往后斜着看了一眼,透过身后金军火把,他已经能看见最前排那几张狰狞的脸了。

就在姚友仲准备带着官家与金军厮杀时,刚跑过去的,身后两侧林子里猛地响起杀声。

“杀……!”

忽然,左右两侧坡地上,猛然竖起一片宋字旗号,黑压压的伏兵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迎着金军就冲了下去。

姚友仲一愣,勒住马,转过身看了一眼。

是宋军!一队巡逻兵,至少四五百人,应是刚才巡逻的时候听见动静,便埋伏在道旁林子里,等他两人一过去,看清后面追的是金军,便立刻冲杀下来。

金军此时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冲在最前头的几十个骑兵直接被长枪捅下了马,后面的收势不及,撞成一团。

两下里顿时就绞杀在一处,刀光血影,人喊马嘶,夜风里全是血腥气。

姚友仲拨过马头想要继续向前跑的时候,一骑宋军从坡上冲下来,到了跟前,马上是个校尉模样的,满脸烟灰,瞪着眼睛打量姚友仲。

这一打量不要紧,那校尉看清了姚友仲的脸,这不是殿前都指挥使,官家身边第一红人的姚友仲姚指挥?这张脸在军中谁不认得?

校尉赶紧从马上跳下去,手忙脚乱地滚鞍落地,扑通一声跪在姚友仲马前。

“末将……末将参见姚指挥使!您这是……”

姚友仲俯下身子,用沙哑的嗓子冲他喊:“别他娘的跪了!快前面带路,把我引到折帅中军去!另外……”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血沫子差点喷在那校尉脸上,“把折帅军中所有医官都给老子叫来!快!快去!”

那校尉抬头看了看姚友仲怀里死死护着的那个人,那人满脸是血,看不清长相。

“明白!”校尉赶紧爬起身翻上马,冲左右喊了句,“弟兄们!挡住金狗!亲军跟我走……”

他拨转马头,带着十几个亲兵在前头开道,一路往折可存大营方向狂奔。

姚友仲抱着赵凡,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沉,越来越凉。

赵凡的脑袋耷拉在他臂弯里,每一次颠簸,胸口那支断箭就跟着晃,血顺着衣衫往下淌,把姚友仲的手臂和大腿都泡湿了,热乎劲儿早没了,现在是黏糊糊的冰凉感。

“撑住啊……官家……撑住啊……”姚友仲拿袖子死死捂住那支箭的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从指缝里一股一股往外冒。

不到一盏茶工夫,折可存的中军大帐遥遥在望。

那校尉在前头大喊:“开门!快开门!殿前司姚指挥使回来了……有紧急军情!”

辕门上的兵卒一看这阵仗,赶紧搬开拒马,大开营门。

姚友仲一马当先冲过营门,在大营里狂奔,一路冲到主帅帐外,勒马都来不及,直接滚鞍下来,怀里还死死抱着赵凡。

“来人!搭把手!快搭把手……!”

他嗓子都喊劈了,眼眶子通红,血和泪糊了一脸,整个人跟从血缸里捞出来似的。

主帅帐帘子哗啦一声掀开,折可存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嚎……”

话到一半,折可存看见是姚友仲。

姚友仲浑身是血,头发散了一半,有一侧脸肿得老高,怀里死死抱着个人。

那人的头歪在姚友仲胳膊上,一身是血,胸口还插着支断箭,箭杆断茬子支棱着,血正顺着姚友仲的手臂往下滴答。

折可存刚上前半步,一眼就认出了姚友仲怀中那张脸。

那一瞬间,折可存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秃噜到地上,亏得身后亲兵一把扶住。

“折帅……折帅你怎么了?”亲兵喊。

折可存一把将左右亲兵推到一边,踉跄着上前:“官……官家!官家这是怎么了?”

这一喊不要紧,姚友仲低声冲折可存吼了句:“闭嘴,不能让人知道官家伤了!”

折可存一下反应过来,冲左右亲兵一使眼色,左右亲兵呼啦抽出刀,指挥亲卫把中军护住。

折可存赶紧帮着姚友仲把赵凡扶入中军帐。

此时的赵凡浑身都是血,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是青紫的,眼睛紧闭,眉头因为剧痛拧成一个死结,连昏迷中都疼得直抽抽。

折可存手都在抖,“快,快去找医官!医官呢!”折可存吼声中都打着颤。

帐里帐外乱成一团,医官提着箱子跌跌撞撞跑过来,一掀甲胄看见那支箭扎的地方,脸都绿了。

姚友仲冷静了一番,让折可存赶紧把官家身边这几个近人都叫过来,分别是岳飞,冯益,李福泽。

半个时辰后,这几个人都来到折可存中军帐,岳飞一看赵凡胸口插着支箭,脸当时就没了血色,扑通一声跪在了帐中。

冯益和李福泽都看傻了,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前后还不到两个时辰,怎么官家成了这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