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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赵安点头,转身就去了。
钱三进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是被人扶进来的。
“这口棺材,你送来的?”
“是……是奴才送来的。”
“为什么送。”
“老太爷说,人死了该入土,请王爷早埋。”
“棺材从哪儿挑的?”
“府里的库房。”
“库房里存着几口?”
“三口。”
“为什么存棺材?”
“老太爷说,府里老人多,早备着。”
陈渊围着棺材走了半圈:“赵安,棺材底,敲一敲。”
赵安愣了一下:“殿下?”
“敲。”
赵安弯下腰,用指节在棺材底上敲。
咚。
咚。
咚。
敲到中间,声音变了。
赵安说:“殿下,底下是空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静了。
“撬开。”
陆九拿刀从底板缝里插进去,刀尖进去半寸就停了。
“殿下,底下有东西。”
“撬。”
咔嚓一撬,底板松了。
底下是一层夹板,隔着两寸,里面塞着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很沉。
打开,一包药渣,黑褐色,结成块,已经干了。
陈渊捏起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苦味还在。
“赵安,周福指甲缝里,是什么?”
“是药渣,黑色的。”
赵安指了指眼前的黑色药渣:“跟这个颜色一样。”
“闻闻。”
赵安凑过去闻了一下:“殿下,味道一样。”
“什么药?”
“奴才闻不出来。”
陈渊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朝着崔敬回了回手:“崔二老爷,你过来。”
“王爷……”
“过来!”
崔敬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猛地往后退。
“这不是下官的。”
“这是你府上的棺材。”
“棺材是库房里的,里头的东西,下官不知道。”
“你不知道?一口棺材,底下的夹板里,塞着一包药渣。这口棺材,在你们库房里存了多久。”
崔敬没有说话。
“钱三,这口棺材什么时候进的库?”
“奴才不知道。”
“谁知道?”
“管库的。”
“管库的叫什么?”
“叫崔安。”
“崔安?姓崔?”
钱三忽然跪下了:“殿下!奴才只是个跑腿的,棺材是库房里的,奴才不知道底下有东西。”
“你不知道,崔安知道。”
“崔安……”
陈渊笑着说:“崔安知道,崔敬不知道。”
“一个管库的,比府里的二老爷还清楚。”
崔敬的脸,第三次变了。
陈渊转头对着赵安说:“赵安,去承恩公府,把崔安请来。”
“殿下,承恩公府,不归王府管。”
崔敬死死的咬着牙,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那好。我亲自去一趟承恩公府便是。”
陈渊说完,转身就要走。
崔敬的脸白得像纸,语气头一次松了下来:“王爷,这件事,能不能就在这儿了了?”
“下官回去,立刻把崔安捆了送来。这包东西,就让下官带回去吧。”
陈渊笑了一下:“你带二十几个人来,要带走一具尸首。现在,你又要带走一包药渣。你当我这府里,是你们家的库房?”
崔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王爷,下官今天是客气。”
“客气?你带二十几个人堵我的巷子,叫客气?”
陈渊被崔敬的话给气笑了:“崔敬,你胆子不小啊!今天我就告诉你,什么叫不客气。”
“不客气,就是我现在就把这口棺材抬到承恩公府门口,当着满街的人,把底板撬开。”
崔敬站着,没有说话。
陈渊说:“东西我留下。人,你带回去。崔安,我自己去问。”
崔敬拱了拱手:“下官今天来,是把王爷当王爷。”
“什么意思?”陈渊问。
“意思就是……”
崔敬抬起头,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王爷要是不把自己当王爷,那往后,别人也不把王爷当王爷。”
陈渊看着崔敬:“你今天来,是替谁来传话?是你们老太爷,还是宫里?”
崔敬的脸抽了一下:“下官告辞。”
崔敬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王爷,下官还有一句话。”
“说。”
“您府上这口棺材,下官劝您,别留着。”
“为什么?”
“棺材是装人的。留着,总有一天用得上。毕竟……”
崔敬顿了一顿:“这京城里,不是只有您一个王爷。”
陈渊冷笑道:“这京城里,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公府。”
崔敬离开,二十几个人立刻退出了巷子。
街坊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一会儿,卖炭的把车拉走了,巷子里才有人说话。
“那是承恩公府的人吧?”
“是。”
“怎么走了?”
“不知道。”
“这王爷,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
“那是什么?”
“是没退路了。他娘死了,他还有什么?”
“他还有一条命。”
“一条命,也敢这么顶?”
天黑了。
赵安点灯的时候,手还在抖。
“那包药渣,明天一早送去验。太医院的人不能用了,送城外,找一个卖药的。”陈渊说。
赵安低声道:“殿下,今天崔敬走的时候,外头有人看着。明天,全城都会传。”
“传什么?”陈渊问。
“传您扣了承恩公府的二老爷。”
“传吧。”
“这话要是传到宫里……”
“传到宫里,正好。”
“殿下,今天他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哪句?”
“他不是三年前就该死了么?”
陈渊点头:“一个承恩公府的二老爷,看见一个太监的手,第一句话竟然是‘他不是三年前就该死了么’。”
“一个人为什么要说‘他三年前就该死了’?因为三年前,就该有人动手。”
“可当年,死的是吴院判,周福并没死。”赵安说。
陈渊说:“为什么没死?因为那时候,还有人保他。但今天,保他的人,不保了。”
“殿下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殿下,那包药渣,三年前不是被搜走了么?”
“是。”
“那这包,是哪儿来的?”
陈渊把油纸包放在灯下:“三年前搜走的人,没敢毁。”
“因为毁东西,得有人担。不毁,只是收着,出了事,还能说是别人放的。”
“殿下是说,崔安收着,是为了将来把责任推出去?”
“是。”
“那今天怎么送来了?”
陈渊抬起头:“因为送棺材的人,不知道夹层里有东西。”
“明天去趟内官监。”
就在这时,窗外,内官监的方向,有一点火光,一闪一闪的。
“问问去。”陈渊看了一眼。
“是。”
一刻钟后,赵安回来了。
“殿下。”
“说。”
赵安的声音低下去:“内官监来消息了,说周福的档,昨天夜里,被烧了。”
陈渊问:“烧了多少?”
“说是烧了半间库房。”赵安说。
“多少份?”
“三百多份。”
“三百多份里头,只有一份是周福的。”
陈渊说:“他们烧三百份,就为了烧那一份。”
“殿下,那明天还去内官监么?”
“去。”
“带多少人?”
“一个都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