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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吞炭死节与盲女悲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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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山的手指死死扣住发黄的梨木桌角。一截粗糙的木刺扎进食指指腹,他没有拔出,只是任由那细微的刺痛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伤口处的皮肉试图快速愈合,却被他一次次刻意地用力下压重新撕裂。

在这间户部临时值房里,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长街另一头,原本商贩的叫卖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型拒马拖拽过地面的沉闷摩擦声,以及东厂番子们皮靴踩水跑动的杂乱脚步。

长街被封死了。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林青山维持着僵直的坐姿,视线落在木格子窗棱上。他在脑海中推演了十七种破局的可能,得出的结论却只有一个——只要他现在推开这扇门,走出户部半步,整个衙门里的底层算吏,连同他苦心经营数年的明面情报网,都会被瞬间定性为阉党同党,迎来无差别的连坐清洗。

他只能坐在这里,把那股翻腾在胃里的无力感硬生生咽下去。三百年的阅历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像块石头一样蛰伏。

雨水顺着户部衙门的飞檐淌下,同样也浇在三条街外那处隐秘的太监外宅里。

“砰”的一声闷响,残破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连根踹断。木屑混着泥水飞溅在院子里的青砖上。

许千秋拖着那把从巡街哨所抢来的绣春刀,跨过门槛。他的官服下摆全是暗褐色的泥浆,额头磕出的血痂被雨水泡软,顺着鼻洼往下淌,像一条暗红色的虫子。

院子里的几个看守番子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但看到那张阴鸷的脸,又硬生生把手松开。

“人呢?”许千秋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一个提着药箱的太医院御医正跪在廊檐下的泥水里,听到动静,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筛糠。他咽了口唾沫,颤着声答道:“千秋大人……人、人已经不行了。盲剑贯穿了肩胛骨,血流得太多,脉象已经摸不到了……”

许千秋几步跨上台阶,一把揪住御医的后领,将这个干瘦的老头硬生生提了起来。带血的刀面直接拍在御医发白的脸颊上,冰冷的铁器让老头牙齿打起战来。

“你小儿子在南城柳树胡同那家私塾念书,对吧?”许千秋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吊不住这口气,我今晚就让人去接他放学。”

御医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他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旁的药箱,带着哭腔冲那些番子喊:“火!快生火!把续命吊炉架起来!”

不多时,一个一人高的铁皮药炉被抬到了大厅的中央。炉底的木炭烧得通红,浓黑的药汁在粗瓷锅里沸腾,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和辛辣味。

几个番子走上前,将如同破布袋一般的梅若影从地上拖拽起来。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头发被血水黏在侧脸和脖颈上。肩胛骨处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御医用一把铁汤匙撬开她紧咬的牙关,将那碗滚烫的虎狼之药硬灌了进去。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在地砖上积成一小滩深褐色的水洼。

“咳……咳咳……”

极其微弱的呛咳声在喉咙深处响起。

许千秋随手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刀金马地跨坐下来。他的皮靴直接踩在了梅若影沾满泥污的裙摆上,冲着旁边的番子挥了挥手。

“把家伙什都摆出来,让她好好认认。”

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铁梳子、剥皮刀、带倒刺的竹签,还有三个烧得发红的炭盆,在青石板上一字排开。雨水被风吹进厅堂,落在炭盆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咝咝声。

“你觉得林青山会来救你?”许千秋倾下身子,用刀背挑起梅若影的下巴。他的眼角神经质地抽搐着,话语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狂躁,“他现在就在户部的值房里当缩头乌龟!他连个响屁都不敢放!你算什么东西?图他给你赎身?图他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药力在梅若影枯竭的血管里炸开,强行唤醒了她的一丝神智。她涣散的瞳孔里慢慢聚起一点微光。

她感觉到了骨缝里那种钻心剜骨的疼。她没有动,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现在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落在这群人手里,他们会用那些铁器剥下她的皮,拔出她的指甲,直到她吐出那份连坐名单的去向。

必须找一个连刀都拦不住的死法。

梅若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般的咯咯声。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前栽倒,脑袋几乎要贴到许千秋沾满泥水的靴面上。

许千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身子微微后仰,刀尖顺势离开了她的脖颈半寸。站在两侧的番子也松懈了肩膀,看着这个彻底吓破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