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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千秋挥了挥手。一名番子端着一个铜香炉走了进来,放在角落的方几上。
香炉里燃起了一股刺鼻的甜腻气味。青白色的烟雾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贺明松的呼吸变得急促,视线开始失去焦点。在精神高压和致幻药物的强制剥夺下,他那点仅存的官场油滑被彻底抹去。
番子走上前,解开了绑着他右手的麻绳,递上一支蘸满浓墨的毛笔。
贺明松机械地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夹层里摸出一枚私藏的户部副印。他在桌上的白纸上写下一行行字。那是一份构陷林青山挪用太仓秋银的底稿。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仿佛带着断头台的寒意。写完最后一行,他哆嗦着按下了官印,又在旁边重重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半个时辰后。
贺明松被套上了一件宽大的蓑衣,推开了北镇抚司的后门。外面大雨滂沱。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的巷子里。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因为致幻香而麻木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伸手摸进怀里,拿出那枚沾着血的银质长命锁。他死死地攥在手心,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后,他猛地将那块硬金属塞进嘴里,连同雨水和血腥味一起吞入腹中。坚硬的边角划破了食道,带来一阵剧痛。他要把这点念想带到黄泉路上。
他来到秦淮河畔一处防卫森严的外宅。高高的院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后巷的墙根下,他摸索到一块松动的青砖,将那份带有刺鼻甜腻味的绝杀底稿塞进了暗格里。
交割完成。
他转过身,刚迈出外宅的后巷。
黑暗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扑了出来。没有审问,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个粗糙的麻袋从头顶套下,瞬间封死了他所有的视线和呼救声。紧接着,一根粗麻绳勒住了他的脖子和手脚,绳子的另一端绑着一块沉重的水碾石。
大雨掩盖了麻袋里微弱的挣扎声。
几名穿着蓑衣的锦衣卫抬起沉重的麻袋,走到波涛翻滚的秦淮河畔,双手同时松开。
“噗通。”
沉水石碾拖拽着麻袋迅速坠入河底。几串浑浊的气泡浮出水面,发出沉闷的破裂声。河面的涟漪很快被暴雨打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名锦衣卫面无表情地站在岸边,盯着漆黑的河面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东西浮上来后,转身隐入了巷子的黑暗中。
此时的林青山,正静静地坐在户部空荡荡的值房里。长生者以为用数字核弹建立了朝堂的平衡,却不知道在这个腐朽的体制里,野蛮的暴力永远能最快地掀翻棋盘。物理灭口已经完成,那份载着他九族性命的伪证已锁入暗格。而对外界巨变一无所知的他,即将在次日醒来时,面对一片情报断层的恐怖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