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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紫禁城的红墙被雨水冲刷得发暗。
北镇抚司的正堂内,空气比外面的雷雨天更加阴沉。几名穿着飞鱼服的番子像木桩一样站在门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许千秋跨过门槛,官靴踩在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水印。他走到桌案前,端起那杯早已冷透的茶。手指在瓷盖上摩挲了两下,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
手腕猛地发力。
瓷盏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四分五裂。褐色的残茶溅起,沾湿了他纤尘不染的裤腿。他走到悬挂着的刑具架前,取下一条带倒刺的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倒刺在木架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朝堂上的数字博弈,阉党输了法理。但他从不在乎法理。特务体系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在阳光下算账,而是在阴沟里直接用蛮力把掀桌子的人剁成肉泥。
“去户部。”许千秋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锯条,“把那几个和林青山有过接触的底层杂役,全部处理掉。把贺明松带到地牢去。”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
林青山跨进大门,抖落油纸伞上的雨水。他径直走到大堂深处的案台前,脱下官帽放在桌上。他伸手去拿案头那把常年温热的紫砂茶壶,入手却是一片冰凉。壶里是空的。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往日里那个负责在午时准点换水的瘸腿老吏不见了踪影。不仅是他,门口负责通报的两个差役也换了生面孔。他们低着头,眼神避开了林青山的视线。
林青山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对街那个固定每天卖糖葫芦、实则负责盯梢外围动静的小贩没有出摊,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穿着灰布短打、目光游移的精壮汉子。
空气中缺少了往日特定的市井杂音。听不到特定的更夫敲击声,也看不到卖炭翁推车留下的车辙。这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的物理体征。特务机构的清洗机器已经暗中启动,他在明面上的情报链,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北镇抚司地下深处的幽闭密室。
墙壁上的火把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扭曲。贺明松被两根粗壮的麻绳死死反绑在木桩上。他浑身发抖,官服的下摆已经被冷汗和失禁的尿液浸透,滴在潮湿的泥地上。
许千秋拉过一把生锈的铁椅子,在贺明松面前坐下。
“当啷。”
一枚银质长命锁被扔在粗糙的木桌上。上面沾着黏稠的暗红色血迹,鸡血特有的腥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
贺明松的目光落在那枚长命锁上,脸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嘶声。那是他七岁长子从小戴到大的物件,锁面上的磕痕他再熟悉不过。
“贺大人,”许千秋的语调异常轻柔,像是和老友拉家常,他用鞭柄拨弄着那枚血锁,“在北镇抚司,活人的嘴会骗人,只有死人的手印最干净。你这几年私吞的火耗,我不追究。你儿子的皮,现在还是完整的。”
贺明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推平。他用力点着头,鼻涕和眼泪糊在了一起,手腕在麻绳的勒紧下磨出了血肉,染红了粗糙的纤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