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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爷,书带来了吗?”黄牛压低声音,但眼神里的贪婪却毫不掩饰,“外面现在一本《戏财录》已经炒到了三钱银子,您手里那些抄来的货,再压着可就成废纸了。”
钟离渊咽了口唾沫。他奉命带人去南城查抄禁书,本该将搜缴来的几大捆书册全部拉回东厂销毁。但在特务底层那微薄的俸禄和眼前暴利的双重夹击下,他那点对体制的忠诚瞬间土崩瓦解。
他从骡车的干草堆
,扔在地上。
“一共六百册,一页不少。”钟离渊声音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黄牛手里的银子,“说好的,现银交易,不留字据。”
黄牛笑了笑,将银锭抛了过去,又从怀里摸出两张印有大通钱庄暗记的水印银票,塞进钟离渊手里。“这是尾款。钟爷合作愉快。”
钟离渊接过银票,粗糙的指腹在防伪的花纹上快速摩挲了两下。他借着微弱的天光,确认了面额和印鉴无误后,心虚地将其中一张塞进官靴的鞋底,另一张则紧紧攥在掌心,连点清数量的功夫都省了,转身便钻进了风雪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张银票右上角的防伪存根处,一层极其微薄的特制磷粉,已经悄无声息地拓印下了他大拇指上那道独一无二的刀疤指纹。
两个时辰后,碎简听雨楼地下暗室。
昏黄的烛火被青铜罩子聚拢成一束细光,打在沉重的黑石砚台上。林长风静静地坐在椅中,指间把玩着半张裁下来的银票存根。
在那张透着大通钱庄暗记的纸面上,一个清晰的、带有残缺刀痕的指纹轮廓,正幽幽地泛着一层磷光。
“钟离渊交易的时间是未时三刻,地点在南城外柳树井胡同。六百册禁书,换了一百五十两。”暗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汇报着一切细节。
林长风没有抬头。他将那张存根平铺在桌面,用一块玉质镇纸小心地压住边缘。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东厂体制内底层弃子贪腐的致命物理把柄。只要这张存根存在,钟离渊这条东厂的猎犬,就随时能变成受他牵扯的提线木偶。
“孟观澜的算盘停了。”林长风端起手边的冷茶,抿了一口,“柳寄遥的网也散了。数字会杀人,贪欲也是。”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间与世隔绝的暗室里回荡,透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冷酷判断。敌方的物理追查与算学推演都在信息过载中被拖垮,防守反击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传令下去。”林长风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暗室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代表着隐网联络点的木牌,“启用备用切断机制。所有外围暗桩即刻销毁名册,沈家明暗资产全数沉入底账。从今夜起,隐网全面撤退。”
他站起身,走到机关枢纽前,手掌按在那根粗壮的生铁拉杆上。
“开启十年静默倒计时。切断一切物理关联。”
随着他用力拉下铁杆,暗室深处传来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巨大的石门开始缓缓降下,将属于长生者的布局与这混乱的万历十五年冬夜,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林长风握住了东厂底层弃子的把柄,随着隐网进入冰封,十年后的京师,又将迎来怎样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