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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志松开手,单手掐诀,撤去了笼罩宗祠内堂的三层沧澜水幕。
他转身走到供桌侧面,弯腰从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灰布储物袋,塞进顾世渊怀里。
“这里头是六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两瓶世瑶前些日子用赤铜离火炉炼出来的上品玉液凝元丹。”
顾承志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叮嘱了一句:
“去了青木峰,虽说有清虚真人照拂,可大宗门里头杂役执事多,打探消息、查阅典籍,处处都得用灵石开路。财不露白,这只袋子你贴身收好。”
顾世渊摸着怀里沉甸甸的袋子,喉头动了动:“爹,家里护山大阵才刚被拂尘扫破,修补阵基、灵川县百草堂周转,哪一处都要大把灵石……”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顾承志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百草堂如今把灵川县的丹药生意全垄断了,每个月进项少说也有百十块灵石。你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比给家里留多少灵石都管用。”
说完,顾承志走到门边,拉开门闩,朝外头透进来的月色看了一眼:
“时候不早了,回屋歇着吧。明天一早清虚真人就该到了,明早再去前院陪你娘和世宁吃顿团圆饭。”
“好。”
顾世渊应了一声,将储物袋收进内衬,迈步走出了宗祠。
……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散尽,青岩坳的护山大阵便已提前撤去了外围的青色罡风。
青石桥内侧的空地上,站满了顾氏族人。
为首的是族长顾明月与顾承志,后头跟着顾承柏、顾昌安、顾世瑶、顾昌平,就连平日里只管在后院熬药的凡人姑婆顾明慧,也拄着拐杖被两个妇人搀扶着到了桥头。
柳知澜今日并没有露面。
为了防止清虚真人身边的玄舟或是暗中窥探的耳目起疑,她天没亮便又躲进了后山断崖底下的火脉石洞,只托顾世宁带出来一只连夜赶制好的香囊。
顾世渊换下了平时穿惯的麻布长衫,穿上了母亲亲手缝制的月白锦袍,头发用那根温润的清心玉簪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悬着那只绣着青竹纹路的储物袋。
九岁的顾世宁紧紧抓着大哥的袖口,小嘴抿得紧紧的,眼圈发红,却硬是忍着没掉一滴眼泪。
不远处的石墩子旁,顾昌石、顾昌叶、顾世康几个年幼的娃娃挤在一块儿,既好奇又紧张地往天上乱瞄。
“昌安哥,那个白胡子老神仙的大船,真能飞到云彩上头去吗?”
顾昌石踮着脚尖,扯了扯前头顾昌安的后衣摆。
顾昌安反手按了按他的小脑袋:“待会儿船来了,把嘴闭紧,规规矩矩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行礼,不许胡乱指指点点!”
顾昌石缩了缩脖子,赶紧拉住身旁的妹妹顾昌叶,老老实实站好。
辰时刚过,东面天际的云层突然翻涌起来。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从极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青色流光撕开晨雾,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已跨过数十里山峦,稳稳悬停在了青石桥外三十丈高的半空中!
流光散去,露出那艘长达三十丈、通体铭刻着繁复云纹的青松飞舟。
庞大的船身遮住了刚升起来的日头,在青石桥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清虚真人依旧是一袭宽大的白袍,左臂弯里搭着雪白拂尘,负手立于船头。
在他身侧半步,青年剑修玄舟背负乌木包铜剑鞘,双手抱胸,低头俯视着下方的山谷。
这一次,苍梧郡守韩长风并未随行,周围更没有赵、林、吴三家那些看热闹的筑基修士尾随。
显然清虚真人在苍梧郡城逗留的这两日,已经替顾家挡去了不少杂七杂八的苍蝇。
“哇……”
石墩子旁,七岁的顾昌叶仰着小脸,看着头顶那艘比碧溪村祠堂还要大上好几倍的木头大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叹。
前天飞舟来的时候,几个娃娃都躲在启蒙院门板后头,被紫府威压震得连头都不敢抬。
今日清虚真人特意收敛了周身气机,没有散发出半点迫人的灵压,孩子们这才看清了这艘仙家宝船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