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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清晨。
连绵数日的风雪终于歇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惨白的缝隙,露出泛着冷光的苍穹。官道两旁的古木挂满了沉重的冰棱,偶尔被寒风刮断,砸在冻土上发出一两声脆响。
青岩坳上空,一道淡淡的幽蓝水汽悄然掠起。
顾承志并未动用家族豢养的灵兽,亦未带任何族人随从。他一身灰青色宽袖道袍,足踏云履,周身萦绕着一层稀薄而凝练的沧澜水汽。随着他体内沧澜海台缓缓吞吐,脚下白汽如薄雾般自发托举,整个人离地数丈,踏风御空而行。
突破筑基已有数载,即便海台残破、灵台有缺,但筑基修士凌虚御风的手段,早已使得纯熟如意。
水雾隐法门悄然运转,那层薄薄的水汽在寒冬的长空中如同一团随风漂移的残云,不仅将破空声压制得微不可察,更将他的筑基气机尽数遮掩。
居高临下望去,百里官道上早已没了往年凡俗走亲访友的安闲景致。
沿途每隔几十里,便立起了一座由巨石临时垒砌的巡查哨卡。数名身披黄褐色皮甲的巡查司修士手持法器,面色冷厉地盘查着过往的行脚商旅与散修队伍。原本热闹的凡俗市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面上除了裹紧棉袍匆匆而过的修士,连流浪的猎犬都绝了踪迹。
南疆的寒风未至,战争的寒意已先一步冻结了苍梧郡的血脉。
顾承志目光沉静,身形在云雾间起伏,没有在任何一处哨卡停驻,径直朝着苍梧郡城的方向疾掠而去。
……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座恢弘庞大的黑色巨城轮廓,在苍茫雪原的尽头巍峨拔起。
苍梧郡城。
与往昔相比,此刻的郡城上空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半透明光幕,那是城中护城大阵准备开启的征兆。城墙四周,数十队身披重甲的玄甲卫按刀策马,冷硬的铁靴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重如雷的闷响。各个城门口的五条青石道,如今仅留了一条主道通行,上方悬着一面磨盘大小的青铜“鉴煞镜”,凡是进城的修士,皆要在镜光下照上一照,以防妖邪异族混入。
顾承志在城外五里处的一片松林中按落遁光,收敛周身水汽,整了整道袍衣冠,这才迈着沉稳的步子混入入城的人流。
“止步!出示宗门或世家文牒!”
城门下,两名炼气中期的玄甲卫修士长枪一横,面色如生铁般冰冷。
顾承志面色无波,自袖中摸出一枚雕刻着青岩纹样与顾字的青玉令牌,随手递了过去。与此同时,他袖袍轻拂,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沉浑灵压微不可察地掠过两人的鼻尖。
嗡!
鉴煞镜洒下一道柔和的青光,顾承志周身水真气清澈澄净,镜面如水波微荡,并无异状。
两名玄甲卫感应到那股厚重如山的筑基威严,面色骤变,连忙收枪抱拳,神态瞬间变得极其恭敬:“原是青岩坳顾氏的承志仙师当面!卑职例行公事,多有得罪,前辈请进!”
顾承志收回玉牌,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撩袍迈过高大的城门门槛。
城内长街之上,气氛远比城外还要紧绷。
临街的凡俗铺面大半关张,取而代之的,是各大药行、炼器坊前排起的长龙。穿着各异的散修面带急色,挥舞着灵石争抢着价格翻倍的止血散、避瘴丹与各种的符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焦糊与药草苦气。
顾承志穿街过巷,足下生风,极为熟稔地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