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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菲立在何岳身后,半自动步枪连开七枪,七只逼近何岳头顶的火虫应声爆裂成火花。在她的动态视觉里,那些飞速移动的微小虫体轨迹被拉得极慢,每一个弹道都计算到了毫厘。
但火虫的数量实在太多,成千上万只甲虫汇聚成火海,整个冰窟底部的空气都被抽打得发出尖啸。
李疏跨步上前,他的右手伸入袖口,两指一夹,七根钛钢细针落入掌心。
体内大禹五行天书运转至,森冷癸水精气顺着经脉灌注在钢针之上。五行真元虽然微弱,但李疏两世为人,精神力强大,对法术力道的拿捏早已入微。
既然这鬼虫由极阴转极阳,靠外物热力引燃业火,那便用五行生克,顺水推舟,引其自焚。
李疏右手一甩。
七根细针划破空气,化作七道细若游丝的白光,没入漫天火海的最核心节点。
“引。”
那七根带着极寒水气的细针在虫群中央骤然变向,化作一团微弱的水属漩涡。极阴骤现,周围上千只达普鬼虫体内的业火受到了剧烈的诱引,力量失控,两股极端的温度在狭小的甲壳内激烈冲撞。
噗!噗!噗!
成片的火虫在半空中互相撞击,蓝白色的无量业火失控爆开,化作一片漫天绚烂的火雨,将后续涌出的虫群尽数点燃。
在法术的牵引下,这群恐怖的凶虫在短短半分钟内,硬生生把自己烧成了一地飘落的灰烬。
冰窟底部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飘散着极淡的古老异香,与雪山本身的冷冽混在一起。
段岳提着霰弹枪大口喘气,看着脚下迅速冷却的坚冰:
“这虫子……物理结构违背热力学定律,体内肯定寄生了某种能在常温下激发极端核外电子跃迁的介质。”
李疏看着地面上消散的灰烬,目光微垂。
这些达普鬼虫,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浸染,才产生了这种异变。那种力量深深烙印在地脉深处,一旦离开这片特定的昆仑雪域,鬼虫体内的无量业火必然会失效,退化成普通的极地冻虫。
“看那边。”赵颖出声。
少女手中冰镐指向上方冰壁的一角。
方才无量业火的高温不仅烧尽了古尸,也将冰窟西北侧原本平整的冰壁,融出了一个两米宽的大洞。
坚冰退去,露出了后方一条倾斜向上的隐秘岩石通道。
“通风口。”何岳走过去,伸手感受了一下洞口涌出的气流,“有微风,连通着外面。”
“带齐装备,离开这儿。”
……
众人沿着倾斜的岩石裂隙前行了约二十分钟。通道两侧是犬牙交错的灰黑色玄武岩,头顶不时有冰雪融水滴落。
当走在最前方的李疏推开最后一块挡路的坚冰时,眼前的视野骤然一阔。
他们走出了一条绝壁裂缝,踏上了一片开阔平整的冰面。
这是一处深藏在昆仑群峰怀抱中的幽深冰谷。
四周是高耸入云、垂直向上的万仞冰川,绝壁连绵,将这片方圆数百米的谷地锁在中央。抬头望去,苍穹被两侧倾斜的冰峰挤压成了一条狭窄修长的缝隙。
一线天。
午后的微弱天光从那道缝隙中洒下来,将开阔的冰面照得一片幽冷肃杀。
“这地方背风。”段岳打量着四周的冰壁,“地质构造稳定,是个天然的掩蔽所。”
何岳放下沉重的补给包:“天色不早了,翻过前面的冰川至少要五个小时,今晚在这儿扎营。”
陆修与莫宁合力从背包里抽出防风极地帐篷的支撑杆,开始在靠近岩壁的硬冰上打地钉。
李疏背着手,慢步走向冰谷西侧的边缘。
赵颖默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目光始终警惕环顾着四周的岩缝。
走了不到五十米,贾菲快步赶了上来。
“师父,你看前面那堆冰疙瘩。”贾菲抬手指着前方两百米外的一块斜坡。
在她的视线里,那片雪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灰黑色的躯体。
李疏走近过去,是五具雪原灰狼的尸体。
尸体已经冻得僵硬,毛发上结满冰霜。但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几头狼并非死于饥寒或外力撞击,它们的咽喉、腹部全部被撕扯得稀烂,腹腔被掏空,骨骼上布满了犬齿撕咬的深痕。
“是被同类咬死的。”何岳提着枪赶了过来,用脚尖拨开一具狼尸的头颅,“牙印的咬合面很窄,是狼齿。但这不合规矩,雪原狼群哪怕饿死,也很少这样把同伴撕成碎片。”
李疏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按在狼尸断裂的肋骨断口上。
血液早已冻结成暗紫色的冰渣,但在那破碎的肉质纤维深处,隐约残留着细微的滑腻触感。
不是哺乳动物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来自深海或者极寒水域的湿冷黏液。
“今晚当心。”李疏收回手,在雪地上擦了擦指尖,“可难有狼群就在附近。”
……
夜幕降临,一线天上方的那道裂缝,几颗寒星镶嵌其间。
冰谷内点起了一盏便携式冷光野营灯,幽白的光晕将两顶战术帐篷笼罩在内。
李疏盘膝坐在距离营地三十米外的一块平整蓝冰上,体内的五行真元在经脉里缓慢运转。
在这处冰谷里,水属灵尘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顺着他的呼吸每一次吞吐,丹田内的蚕豆大小五色真元便微微明亮一分。
夜半子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冰谷两侧的坡道上传来,接着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贾菲猛然睁开眼,从帐篷内翻身跃出。
“来了。”贾菲端起步枪,靠在一块冰岩后方,目光投向黑暗的冰谷边缘。
在她的动态视觉里,数十道矫健阴影正顺着冰川过来,绿幽幽的凶光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星海。
狼群。
至少有六十头以上的雪原成年狼,体型庞大,肩高接近一米,将整个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开保险!”何岳霍然站起,手中的大口径霰弹枪发出一声清脆的上膛声。
段岳提着折叠冲锋枪退到帐篷门前,将莫宁和陆修挡在身后。
赵颖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李疏身侧,右手反握合金短刀,左手端着轻型冲锋枪,枪口对准最前方的头狼。
李疏依然盘坐未动,双眼微合。
头狼发出了一声怪异的短促嘶鸣,后腿在冰面上一蹬,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直扑最前方的何岳。
群狼随之暴动。
哒哒哒哒!
何岳手中的大口径霰弹枪轰然咆哮,十二号高爆鹿弹在狭窄的冰谷内爆开一团团赤红的火球,冲在最前面的三头雪狼被直接轰碎了头颅,尸体砸在冰面上。
贾菲的半自动步枪打出了近乎全自动的射速。
她站在冰岩上方,枪托抵肩,每半秒扣动一次扳机,每一颗弹头都钻进狼目的眼眶,将一头头扑在半空的野兽凌空掀翻。
赵颖则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神经反射。
两头试图从侧翼偷袭帐篷的恶狼刚跃过冰棱,少女的身形已经提前出现在落点下方。短突击步枪贴身射击,将一头打成筛子,另一头扑来的恶狼,则被她手中的合金短刀划开咽喉,滚烫的狼血泼洒在冰面上。
不过十分钟,战斗便平息下来。
冰面上横七竖八倒下了四十多具狼尸,剩下的十几头残狼在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气中,怪叫着退回了黑暗的冰缝里。
“呼……这帮畜生真疯了。”陆修端着冲锋枪走出来,踢了踢脚边一头死透的野狼。
“不对劲。”何岳退掉打空的弹仓,换上新弹匣,眉头紧锁,“这些狼身上没有脂肪,瘦得皮包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吸干了。”
突然,地上的狼尸突然发生了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距离陆修脚下不到两米处,一具被霰弹枪打碎了半边胸膛的狼尸,血肉突然剧烈地起伏蠕动起来。
不仅是这一具。
四周四十多具狼尸体内,都传出了一种密集的咕嘟咕嘟声,仿佛有无数只小手正在撕扯、啃噬它们的内脏。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层薄软、发白、半透明的奇异肉皮,顺着狼尸破损的伤口快速向外翻卷蔓延。
那层白色的肉皮像活物般蠕动着,以惊人的速度将狼尸的残躯包裹在内。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胀起来。
皮下的血肉被飞速消解,化作支撑肉皮的恶心脓液。短短半分钟,原本精瘦干瘪的死狼,竟然被撑得臃肿庞大,四肢短粗,通体雪白,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只只胖乎乎、憨态可掬的“白雪狼”。
那张发白的肉皮表面裂开了一道没有牙齿、布满细密吸盘的口器,白雪狼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从地上爬起,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活人。
“什么鬼东西!”陆修怪叫一声,抬枪一梭子打过去。
子弹击中白雪狼那张发白的肉皮,发出扑扑的闷响。
弹头穿透进去,肉皮随之向内凹陷了数寸,随后像高弹性橡胶般将动能尽数卸去,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打不死!”段岳连续射击,子弹同样只能打得白雪狼身躯乱颤,无法阻断它的扑咬。
眼看三只臃肿的白雪狼就要扑到陆修身上,何岳怒吼一声,从腰间拽下一枚圆柱形的热熔燃烧弹,拍在发火柄上,甩手砸进白雪狼的肚腹下方。
轰!
两千度的高温铝热剂瞬间爆开,炽烈的白光将整个冰谷照得亮如白昼。
白雪狼体表的白色肉皮在接触到超高温的刹那,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尖利嘶鸣,如同开水浇在水母胶质上,那层发白的肉皮迅速发黑、碳化、融化成一摊恶臭的胶水,连同内部的残骨被烧成灰烬。
“用火!这玩意儿怕火!”何岳大吼。
然而地上的另外十几头白雪狼已经全数膨胀完毕,迈着扭曲的步伐,成群结队地向营地逼近。
李疏从冰石上站起身。
他走到最前方,双目如电,穿透了那层发白蠕动的肉皮,看清了其内部的真正结构。
“原来是这东西。”
众人顺着李疏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在借着燃烧弹未熄的火光下,那些尚未完全转化的狼尸胸膛里,正密密麻麻地挤动着一种半透明的微型水母。
它们不过铜钱大小,通体晶莹,长满了发丝般纤细的触须。
成千上万只水母顺着狼尸的血管疯狂钻入,分泌出一种特殊的半透明黏液,这无数只水母在尸体外皮互相粘连、融合,最终化作了那一层起伏蠕动、薄软发白的厚重肉皮。
它们在疯狂吸食新鲜的狼血,将自己膨胀成白雪狼的形态,驱使死尸捕猎活物。
“远古水生吸血水母……”莫宁推着眼镜,声音发颤,“古生物地质记录,这种构造只能存在于前寒武纪的深海暖泉里……它们怎么可能适应了昆仑高原的万年坚冰?这完全不合进化逻辑!”
段岳提着破冰锤,沉声道:
“它们不是自然演化出来的,也是被这地底下的某种源头异化了。”
李疏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世人只知物竞天择,却不知这些水母与白天的达普鬼虫一样,都是这深层地脉某种异力浸染下的畸变产物。
李疏右手虚空一招。
后方物资箱里,两桶高能凝固汽油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凌空飞至那十几头白雪狼的上空,铁桶在半空中轰然变形撕裂,大片黏稠的燃料如暴雨般泼洒在所有狼尸与异化怪物的身上。
李疏右手食指探出,在虚空中轻轻一弹。
一点微弱的赤色火星自指尖迸射而出,划破空气,落在油料的中心。
呼!
炽烈的大火冲天而起。
浓烈的高温将整个冰谷照得一片通红,那些臃肿的白雪狼在烈焰中扭曲尖叫,体内的吸血水母成片化为焦炭。
烈火熊熊燃烧,不仅吞噬了狼尸,那恐怖的高温更顺着平整的冰面向下烙铁般烫了下去。
厚达数米的坚冰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化作滚滚白汽与浑浊的温水。
轰隆!
冰层中央突然塌陷,露出了冰面下方一条深不见底、斜斜向下延伸的黑色石阶通道。
李疏收回手,体内的真元回落。
他转过身,对惊魂未定的众人看了一眼:“今夜安全了,搭好帐篷休息。明天一早,顺着通道下去。”
“是!处长!”众人齐声应下。
何岳与段岳开始收拾残局,清点剩余的弹药与燃料。
赵颖默默走到李疏身旁,递上一方干净的毛巾,李疏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手递还给她,少女便安静地退回帐篷边沿。
贾菲立在一侧,看着李疏在冰台边缘盘膝坐下,抱紧了怀里的步枪,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
李疏独自坐在塌陷的洞口边缘,双眸合拢,山风顺着一线天的狭窄天顶灌进来,呼啸有声。
李疏体内的五色真元运转,这里的五行灵尘,其浓郁与程度,远远超过了秦岭,超过了祁连,超过了这大半个月来他走过的任何一处山脉。
脚下有什么?
李疏不再多想,收敛心神,任由天地灵尘如细雨般渗入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