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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手里的削皮刀顿在半空,眼睛瞪大了一圈:
“西北?副处长,那可不是秦岭这种有林子有水的地方,出了关全是戈壁滩和万年冻土,好几千公里全在无人区里转悠!”
莫宁指着指仪表盘:
“西北部分山系地壳抬升剧烈,真要全部逛完?”
何岳沉声道:
“物资舱的冷冻口粮还够三个月,弹药满载。车况没问题,只要聚变堆不停,走哪儿都行。”
段岳眉毛微微动了动:“去西北哪些山?”
李疏伸出食指,在全息地图上依次划过七条庞大的山脉:
“阿尔泰山脉。”
“天山山脉。”
“昆仑山脉。”
“阿尔金山脉。”
“祁连山脉。”
“阴山山脉。”
“贺兰山脉。”
七个名字落地,陆修吸了一口凉气,抓了抓乱糟糟的卷发,靠回椅背上咕哝:
“好家伙,这哪是出差,这是把半个华国的地脊骨全踩一遍啊……得,反正工资按天算,去哪儿不是去。”
莫宁叹了口气,默默坐回实验室的分析台前,开始重新校准光学仪器参数。
白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西北干燥,我得让自修复凝胶加点保湿剂,不然车壳涂层容易干裂。”
赵颖坐在后排,双眼直视着李疏的侧脸,一动不动。
贾菲靠在窗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副护目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发出极轻微的哼唱声,是一首轻快的调子。
对她们两人而言,无论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在蜀山世界中,似乎无论去哪里,都是有自己的意图的。
段岳右操纵杆猛地向前推。
“铁鸦号全系统变换至极地荒漠巡航模式,引擎全功率,目标祁连山北麓。”
轰!
十二组磁悬矢量喷管同时喷出幽蓝色的高温离子流,悬浮车猛然拔高,调转车头,向着苍茫辽阔的西北长空呼啸而去。
……
铁鸦号进入大西北的苍凉天地。车身在广袤的高原与戈壁上空两米处疾驰,带起两条数公里长的黄色尘龙。
窗外的景色与关中完全不同。
没有了秦岭苍翠茂密的森林和水汽氤氲的深谷,这里是无边无际的荒凉戈壁、风蚀雅丹、以及远处天地交接处拔地而起的庞大灰白山脉。
第一站,祁连山脉。
铁鸦号穿梭在冷龙岭与托勒密山的雪线之间。两侧是终年不化的万年冰川,白得刺眼。灰褐色的风化碎石坡延绵数十里,坡度陡峭得连野羊都无法落脚。
段岳展现出了令人叹服的驾驶技艺。
高海拔山区的暴风雪毫无规律,下沉气流往往在几秒钟内达到十二级。段岳死死把稳操纵杆,通过力矩传感器感知气流变动,让重型车身宛如一片贴在雪坡上的薄铁片,每一次都能擦着崩塌的雪崩前锋驶过,悬停在冰川裂隙上方。
李疏走下车,这里的水属灵尘极度严寒,金气混杂在冰川磨蚀的碎屑中,锐利如针。大禹五行天书在体内流转,寒意侵骨,却失了温养的生机。
他下车七次,在祁连山的冰谷与主脊间各站了半个时辰。
白双裹着厚厚的防寒服下车,拿着试管采集冰芯融水样本,冻得鼻尖通红,嘴里直念叨:
“这地方的重金属离子含量高得吓人,真不知道副处长吸两口冷风能看出什么花来。”
陆修抱着保温箱蹲在车门口,把几块刚加热好的酱牛肉递给警戒的赵颖:
“赵妹子,吃两口垫垫,这鬼地方站五分钟眼睫毛都得冻上。”
赵颖接过牛肉,托在手心里,目光依然锁定在远处冰川边缘李疏的身影上。
贾菲立在车顶的升降炮塔旁边,任由凛冽的风雪吹乱耳边的碎发。
何岳端着热咖啡走出来,举着军用热成像望远镜看了半天,才从苍白一片的红外图谱里捕捉到三个极淡的橘红色热源点,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地方,万里冰荒。”
李疏从冰川边走回,拍散肩头的积雪。
“换地方,去阿尔金山。”
车轮不转,磁流破空。
铁鸦号越过柴达木盆地北缘,扎进阿尔金山的风沙大漠。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灰黄色的连绵沙丘如同凝固的海浪,刀割般的风蚀雅丹在山体两侧排开,如同一座座庞大的墓碑。车体外壳的复合吸波装甲被狂暴的风沙打得噼啪作响,表面的防腐蚀凝胶在极度干燥的环境下泛起一层层细密的白霜。
段岳的双眼布满血丝,操纵着悬浮车,顺着地下岩脉一路低空掠飞。
“这底下是深达八千米的超深断裂带。”段岳指着声呐屏幕对李疏说道,“阿尔金断裂带是整个板块的挤压边缘,岩石受剪切力严重变质,多为糜棱岩和片麻岩。”
李疏走下车,踏在滚烫干燥的沙砾上。
这里的风沙带着狂暴的燥热,土气浓烈混杂,火气暗藏在沙石之中,水木之气近乎断绝。
他运转功法,五行真元在经脉里转得晦涩干枯,隐隐有灼痛感。
“不行。”李疏收功回车,“转向,去天山。”
铁鸦号在广袤的新疆大地上行驶,穿过准噶尔盆地南缘,直扑横亘万里的天山山脉。
天山之景,雄奇瑰丽。
雪峰如林,下临无边无际的云杉原始林海,山谷中嵌着碧绿如翡翠的冰川湖泊。
众人在博格达峰下的草甸上停歇。
陆修终于找到了机会,从附近的补给站调来了一整头现宰的阿尔泰大尾羊。
在何岳的协助下,他们在铁鸦号侧方的防风装甲板下支起两架高能电热烤炉,浓郁的烤羊肉香气在冷杉林里飘散开来。
连日奔波的疲惫稍微缓解。
白双端着烤肉吃得满嘴是油,莫宁也难得放下了手里的光谱终端,坐在行军折叠凳上啃着羊肋排,喝着冰镇的格瓦斯。
李疏坐在草甸边缘,静静看着远处的博格达雪峰。
赵颖切了一盘烤得焦黄脆嫩的羊里脊,端到李疏身侧,低头站在旁边。
“坐下吃。”李疏指了指身旁的草地。
赵颖这才盘膝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块,眉眼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
贾菲端着一杯热奶茶走过来,靠在铁鸦号的导流翼片上,嘴里嚼着肉干,看着李疏轻声哼着歌。
“师父,天山这地方真不错。”贾菲看着远处如海的森林与雪山,“比秦岭开阔多了,你看那边的云,一层叠一层的,跟游戏里的流霞山真有点像。”
李疏摇了摇头:“景好,但我们的行程还没结束,还得继续,寻找最好的地方。”
贾菲轻轻摇头,这师父真是个直肠子,不懂人意。
吃完羊肉,段岳擦干净手上的油渍,跳回驾驶舱。
“副处长,接下来去阿尔泰山?”
“去。”
铁鸦号再次启程,一路向北,穿过戈壁古尔班通古特,进入阿尔泰山脉的深秋峡谷。
金黄色的白桦林与清冽见底的额尔齐斯河在脚下交织,两岸是奇形怪状的巨型花岗岩球状风化地貌。
李疏在此处停留了三天。
这里的金矿脉极多,空气中流淌着沉重温润的金气,然而极北的寒风过早地冻结了生机,木火之气几乎陷入冬眠。
随后,车队折向东南,横穿大半个蒙古高原边缘,扎进阴山山脉。
阴山古道,长城横亘。
赤褐色的岩石山峦在狂风中如同一道庞大的屏障,截断了塞外的风沙。
这里的土气坚韧沉厚,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李疏在山顶运转大禹五行天书,真元流转间隐隐有金石交鸣之音,然而这里的水汽严重匮乏,生机凋敝。
众人一路走,一路看。
从初春走到入夏,从深山密林走到瀚海孤烟。
陆修已经习惯了李疏的神出鬼没,每到一个新地点,就熟练地翻出折叠桌椅,支开遮阳棚,拿着终端研判周边城市的黑市流通物资;莫宁和白双写满了整整三大本科研日志,记录下了西北全境最详尽的地质电离层波动数据;何岳把铁鸦号的武器系统拆洗保养了三遍;段岳的驾驶技术愈发炉火纯青,十六米长的重型装甲车在他手里灵活得像自己的手指。
这一日,天朗气清。
铁鸦号穿过腾格里沙漠与毛乌素沙地的夹缝,轰鸣着冲上了贺兰山脉的主脊。
贺兰山如同一匹青黑色的骏马,高高耸立在黄河古道与苍茫大漠之间。西侧是浩瀚无垠的腾格里流沙,东侧则是沃野千里的银川平原。
车身在一处海拔三千五百米的断崖绝顶上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
呼啸的山风裹挟着西边大漠的燥热与东边黄河平原的水汽,在山脊顶端猛烈碰撞,发出呜呜的尖啸。
李疏推开车门,迈步走到断崖的最前方。
脚下是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悬崖,千丈之下,黄河如同一条浑浊的黄色巨龙在大地上蜿蜒奔流。
赵颖、贾菲快步跟了出来,一左一右立在车头两侧。
赵颖按着被风掀起的夹克下摆,目光清亮;贾菲摘掉护目镜,极目远眺,眼底倒映着苍茫的大地轮廓。
段岳推开驾驶舱门,单手扶着车框跳下来,手里拎着水壶喝了一大口,走到李疏身后五米处停步。
“副处长,贺兰山是华国西北最后一道天然地质围栏。”段岳指着脚下的岩石,“东边是断陷盆地,西边是稳定地台,地壳挤压在这里形成了庞大的剪切断层,岩性硬度在全西北排前三。”
李疏没有说话。
他迎着猎猎长风,徐徐站直了身躯。
丹田深处,那一颗经过数万里山川洗礼的五色真元,在此刻剧烈地震荡起来。
体内微薄的法力沿着大禹五行天书的轨迹疯狂循环,周天运转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东边的水气、西边的沙火、脚下的厚土、地底深处的金矿、以及山脚断崖间顽强生长的侧柏木气……
五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贺兰山绝顶交汇碰撞,激烈翻滚,却如同一锅煮沸的乱水,互相撕扯,无法归位。
狂风掀起李疏额前的黑发。
他收敛功法,徐徐睁开双眼,越过脚下奔腾的黄河,越过苍茫辽阔的平原与荒漠,将视线投向了遥远的西南天际。
在那个方向,极目所不能及的数千里之外,耸立着整个亚洲大陆的脊梁,万山之祖,巍巍昆仑。
天地间一片苍茫。
李疏迎风而立,久久凝视着西南方向的天际线。
最好的地点在哪里?
在这纵横万里的西北群峦之中,终究还需要再进行细细体验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