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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间,遁光冲出地窍,落在五行广场正中。广场东临万丈深渊,云涛翻涌,亩许碧藕浮在云气之中,清香扑鼻。
李昀仰起头,望向山顶高空。
护山大阵无声运转,太乙五罗烟所化的五行烟罗叠叠,宛若五色锦缎覆于穹顶。烟罗吞吐虚空元炁,时隐时现,聚散无常,将整座禹王山内门遮蔽。
李昀立在空坪之上,泥丸宫中元婴忽而睁目,微捏剑诀。
顶门清气一冲,一道朱红光芒自天灵冲天而起,那红光长达三尺三寸,通体赤如朱砂,剑锋处隐现金白元磁光丝,正是三阳元磁剑。
飞剑在虚空打了个回旋,李昀剑指朝着高天一引。
“疾!”
三阳元磁剑发出一声龙吟,化作三道百丈朱虹,呼啸着射入五行烟罗深处。三道剑虹在五色烟云中穿梭盘旋,宛如赤龙戏海,忽而合为一道粗壮虹柱,忽而散作三缕流光。
极光磁火与元磁神力浸润烟罗,虚空生出无形变化。剑影逐渐淡去,隐没在漫天云霞之内,不见半点形迹。
李昀收手转身,遁光一闪,进入五行洞府大厅。飞至中央琉璃台上,他撩开青色道袍,在琉璃台上盘坐下来。
元神微动,一道清亮宏大的神识自泥丸宫漫溢而出,瞬息通知后山与各处门人。
“门中诸位,速来大厅议事。”
未及半刻,石门轻启,数道各色遁光自外飞掠而入,在大厅内敛去光华。
左首立定两人。
邓八姑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如电光烁烁,肃手而立。身侧俞峦白衣胜雪,神色沉静温雅,眸光柔和。
其后,狄胜男身材魁梧高大,背负日月金轮,神色端肃。其弟狄勿暴方面浓眉,背交叉雌雄双锏,垂手肃立。
铭薇束着高挑马尾,面色孤傲。
云九姑雾鬓低垂,羽衣纤丽,与身旁胞弟云翼并肩而立。
乌神叟,三岁粉嫩童子,头扎双丫角,乖巧立在下首。
右侧石坪上,两尊庞然身影悄然伫立。
耿鲲收拢肋下两丈宽的银羽双翼,周身隐有星火吞吐。丈许长短的古神鸠收敛翎羽,铁喙森森,眼底金芒流转,立在耿鲲身侧。
在众人之后,形如枯木的公冶黄徐徐步入,漆黑面皮上,双目神光莹然。
颖空亦步入厅内,立在同门弟子末席,垂目肃立。
十二人到齐,李昀目光环顾众人,徐徐开口:
“今日召聚诸位,是有要务宣布。”
众人躬身作礼,齐声应道:
“请掌教(师尊)示下。”
李昀双手扶膝,端坐在琉璃台正中。
“我前番渡劫破丹凝婴,虽列人仙之位,根基尚未圆融,真元混同尚欠打磨。自即日起,我将封锁五行洞府,闭关清修,不到天劫临头,绝不出关。”
此言一出,阶下数人神色微变,却无人出声打断。
李昀视线移向最前方的邓八姑与俞峦。
“我闭关之后,不知寒暑凡几,山门庶务,暂交由八姑与俞峦代掌。同门遇事需同心协力,依门规处置。”
邓八姑上前一步,躬身稽首。
“八姑谨遵师命,必定严守门规,护持山门,不负师尊所托。”
俞峦亦敛袂前行,轻声应诺:
“弟子定当尽心辅佐大师姐,好生看顾门人,请师尊安心潜修。”
李昀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公冶黄与耿鲲身上。
“公冶道友,耿护法,山门若遇外敌犯境,凡事多劳二位照拂。”
公冶黄微启双唇。
“李掌教于老朽有借蚕调元之恩,禹王山若有凶邪冒犯,老朽绝不坐视。”
耿鲲双翼微颤,抖落点点火星,洪声说道:
“掌教只管闭关,谁敢犯我龙门山门,某家一翅将他扇成灰烬!”
李昀右手平平抬起,掌心青霞吞吐。
袖口之中,青蜃瓶喷出青色光雾,包裹着数样物件飞出,悬浮在大厅虚空。
最左侧是十余颗龙眼大小的鲜红朱果,果皮晶莹剔透,内里隐隐有赤霞流转。
中间悬着两截儿臂粗细的淡黄根茎,散发出醇厚微甘的草木清香,正是千年黄精。
右侧则是一堆泛着深黑晶芒的甲壳与丝囊,乃是千年文蛛的残余甲壳与毒腺。
三团宝物被李昀的五行法力托住,散发着诱人灵光。
李昀指着空中灵物,向阶下解释道:
“这百年朱果还剩十余枚,食之伐毛洗髓,脱去凡胎骨肉,增寿延年,最益筑基门人巩固道基。”
“那两截千年黄精,甘美纯和,服一寸可经年不饥,且能清心宁神,乃修道辟谷的上品灵材。”
“至于这些千年文蛛的残蜕筋角,质地坚韧通灵,最宜研磨刻画上乘灵符。”
言罢,李昀袖袍一拂,法力裹着三团灵物,落到邓八姑身前。
“这些物事,八姑妥为收贮,按门下弟子修行进境酌情赐下,不可偏私,亦不可滥用。”
邓八姑探出双手,掌中真元吞吐,将三样灵物放于身前。
“弟子明白,定依功行严加分赏。”
李昀收回目光,挥了挥袖袍。
“诸事已毕,各自回转洞府潜修去吧。”
“除颖空留下,余者退下。”
台下众人闻言,齐齐躬身下拜,道了一声“弟子(属下)告退”。
耿鲲振翅化作一道银红光华,率先掠出大门,古神鸠长鸣一声随其破空。
公冶黄化作一团轻烟,飘然出厅。邓八姑与俞峦对视一眼,引着铭薇、双狄与云氏姐弟、乌神叟依次退出石门。
片刻工夫,大厅内唯余高台上的李昀,以及台下恭立的颖空。
李昀看着阶下的颖空,道:
“颖空,我有一事需托付于你。”
颖空抬起头,抱拳恭听。
“请师尊吩咐,弟子无不遵从。”
李昀身目光落在虚空处,缓声说道:
“我现实之中的居所,在秦岭归园田居。你速速下线,告知令尊赵峥,教他一人独自前来寻我,不可带旁人同往。”
“我有些干系重大的关节,需当面与他深谈。”
颖空身躯微震,眼底掠过波澜,随即收敛神情,垂首应道:
“弟子谨遵师命,这便下线通知父亲,绝不延误。”
言罢,颖空向后退开三步,在大厅青石地上盘膝坐下。
她双目微阖,双手自然垂在膝头,转瞬之间,躯壳内的那一缕灵动之气消退,生机仍在流转,肉身却化作一具空无灵识的石雕木偶。
李昀坐在琉璃台上,静静看着那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地上盘坐的颖空睫毛忽而微微一颤。那空洞的躯壳深处,一缕灵光自紫府复苏,呼吸瞬间由滞化活。
颖空睁开双眸,翻身站起,快步上前两步,躬身下拜。
“启禀师尊,弟子方才已通过私密信道,将您的口信当面转达给父亲。父亲言道,他即刻动身,绝不携第二人前往秦岭,请师尊放心。”
李昀微微颔首。
“很好,你且退下,自去修行吧。”
颖空再次躬身行礼,转身慢慢出了大厅。
随着颖空跨出大殿,青石大门徐徐向内合拢。
李昀自琉璃台上站起身,抬手朝闭锁的殿门虚点数指。
“封!”
指尖五色真元如丝雨激射,落入门框与岩壁各处禁制枢纽之中。瞬息之间,整座五行洞府石壁之上,青、黄、赤、白、黑五色神芒同时亮起。
无数密密麻麻的五行道符在岩缝中游走串联,将内外声息尽数隔绝。
即便是地仙境的飞剑法宝全力轰击,亦难在短时间内撼动此地分毫。
布置完毕,李昀转身行至琉璃台后方。
后方地面陷成一方深池,水波湛蓝澄澈,内中五色灵雾氤氲缭绕,正是五行真水池。
水池正中央最底下,坐落着一座金色古鼎。
古鼎高约三丈,腹部镂刻日月山川、飞禽走兽的繁复形相,古拙庄严,正是九疑鼎。
鼎盖之上,异兽雕纹狰狞古朴,鼎内正源源不断喷薄出纯净的先天五行元炁。
李昀身形微晃,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遁光,破空投入九疑鼎内。
鼎内别有洞天,混元一气回旋激荡。
鼎心悬着一颗核桃大小的洁白珠子,纯净无瑕,正是先天元体圆珠。
圆珠散发出柔和润泽的混元灵光,将鼎内方圆数丈映得通透空明。
李昀在圆珠下方凌空盘膝跌坐,双手交叠于丹田上方,结成合沙定印。体内元婴轻轻张口,一团先天五行神光自顶门冲出,如伞盖般在周身飞旋。
五色流光环绕身躯,首尾相衔,化作一个浑圆如鸡子的坚固光茧。
李昀收摄万缘,神意沉入五行真解的大道总纲之中。
识海深处,法有元神的神通悄然运转,一缕带有自身意识的坚韧真元打入功法大周天。
即便本尊神魂离去,这道神意亦能驱使体内元婴,自如吐纳鼎中先天元炁,日夜不辍。
真元周天流转,生生不息,道基固若金汤。
待诸般禁制神通用定,李昀心念一转。
“退出游戏。”
意念落处,李昀的神魂自这具人仙法体之中悄然剥离,消散无踪。
九疑鼎内,五色神光依然静静回旋,鼎盖上的异兽双目隐隐放光,五行之气在古鼎深处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