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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风浩荡,云海如席,李昀自离开太元洞府,周身裹着一团五色轻烟,无形无迹,径往东南长空掠去。
高天清气,遁光掠过楚蜀群山,下方山川如青螺点点,转瞬即逝,日影自西向东斜移。
越过九江水泽,前方大山突兀拔起,十二座赤色石峰宛如剑戟插天。
当中一峰,通体丹岩如削,四面绝壁悬空,正是宁都翠微峰。峰南一线天然石罅裂开,深邃如井,隐有草木葱茏浮于崖顶。
李昀敛去五行光华,按下云头,落在峰顶青石坪前。
前方虚空微荡,一道雪白剑光自林间飞出,落地化作道人身形。
吴立挽着素帛发髻,颌下短须微动,抬手打了个稽首。
“道友,恭喜度过重劫,自此成就人仙法身。”
李昀拱手还礼。
“道友在此开山立派,此番又要劳烦道友了。”
吴立收起剑指,侧身引路。
“你我本是一体,谈何客套,内里叙话便是。”
两人遁光一闪,转入后方竹林掩映的院落。
石室门扉虚掩,四壁皆是天然山石凿就,内里除了一张石榻与两方蒲团,再无长物。
室中清风穿牖,透着山中松脂幽香。
李昀行至石榻左侧,撩袍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吴立亦行至对面蒲团,拂袖落座。
李昀看向吴立,说道:
“今日移步翠微峰,是有几件紧要之事交代,往后诸般因果,需你多担待。”
吴立双手拢在袖中,微微颔首。
“你便是我,我便是你,道友直管吩咐,凡事自有分寸。”
李昀迎着窗外天光,徐徐言道:
“此番碎丹化婴,雷劫虽过,我欲闭关,直到地仙雷劫,需回转禹王山闭关静修。”
吴立眉目微动,接口问道:
“这一场定境,不知要耗费多少寒暑?”
李昀目光投向石屋外面。
“少则数载,多则十数年,不到第二重地仙天劫临头,绝不出关。”
吴立神色肃然,点头说道:
“山门与江南之事,道友尽管宽心,无事绝不前去扰你清修。禹王山龙门一脉,我亦会遣神识暗中照拂,不致生出大乱。”
李昀微微颔首,右手自宽袖中探出,掌心向上摊开。
一团青蒙蒙的光晕自掌心亮起,非金非玉,现出一面古拙铜镜。
镜背盘踞古篆云雷龙纹,镜面腾起寸许青气。
李昀将古镜往前一送,递至吴立面前。
吴立抬起双手,郑重接下古镜,入手温润冰凉,沉若精金。
李昀看着古镜,说道:
“此乃轩辕圣陵所得的太虚神镜,亦名昊天镜,上古人皇所留至宝。此宝祭起,可勘破压制天下诸般禁法、剑光与障眼法术。”
“更要紧的是,此宝清光所照,灵教的无形虚化与黑山派的潜地异术,尽数破除。”
“我闭关在即,此物留在禹王山不过蒙尘,你执此镜,正合大用。”
吴立托着昊天镜,目光落在那一层流转不息的青光之上。
“江南华夏军将有北伐之举,黑煞派与灵教妖人必定暗中附骨而上。有此宝在手,不管是刺杀还是窥探,皆可教他们现形。”
李昀收回右手,说道:
“来这之前,我特意走了一趟峨眉后山太元洞,面见了妙一夫人荀兰因。我已当面将昊天镜照破两派隐遁秘法的虚实,透露与她知晓。”
吴立握镜问道:
“峨眉那边,可是有了动作?”
李昀答道:
“峨眉三代弟子中,周轻云怀天遁镜,严人英握六阳神火鉴,余英男有禹王鉴。荀兰因得知古鉴破隐之妙,必定急报东海齐漱溟,遣出门下试探两派底细。”
“两派被峨眉引去目光,黑山与灵教便是不停的麻烦,也许不需要你出手,那两派就会元气大伤,你暗中盯防即可。”
吴立将昊天镜收入怀中,稽首应诺。
“借力打力,正该如此,我自会留心东南动静。”
言罢,吴立右手在袖口一抹,掌中多了两物,凌空浮起。
一颗鸽卵大小的赤红圆珠,内里极光火丝游走如网,正是极光磁火丹。
另有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黑铁块,表面泛着七彩晕光,乃是不夜城所赠元磁神铁。
两件奇珍静静悬在半空,交织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吴立抬眼看向李昀,问道:
“道友将这两桩物事留与我,意欲何为?”
李昀目光看着两件宝物,说道:
“这两物来自极地,元磁神铁沉凝,极光磁火纯烈,皆是世间难求的灵物。”
“极光磁火丹你可纳入紫府,温养淬炼为第二元神,亦可融进神铁,炼成随身法宝。”
吴立凝视着那一团吞吐不定的赤芒,叹息一声。
“极光磁火乃天地精气所聚,若仅拿来打磨法宝器皿,未免暴殄天物。若是能炼就第二元神,多出一道本命化身,斗法保命皆多数倍胜算。”
“只是以我这具躯壳的地仙火候,要降伏磁火,没有百年苦功怕是难成。”
李昀闻言微微一笑。
“你顾虑确是在理,寻常法力消磨,确实耗日持久,我再与你一物。”
李昀右手并作剑指,朝虚空轻轻一划,指尖灵光迸发,裹着一滴豆大的晶莹水珠凭空显现。
那水珠通体莹白无瑕,表面泛着一圈水光,重若山岳。
吴立脱口说道:
“天一真水?”
李昀收回剑指,那滴被符咒锁住的真水静静悬在极光磁火丹之侧。
“正是此水,昔日我用了些手段,取自东海,你以地仙修为运化真水,水火相济,阴阳内抱,便能强抑磁火暴烈之性。”
“借此灵液洗练,不须百年,约莫十二三年光景,第二元神自可大功告成。”
吴立一礼,袍袖当空一卷。
真元涌出,空中悬浮的极光磁火丹、元磁神铁与天一真水化作流光,落入袖中。
“如此厚赠,吴立受领了。”
李昀收摄目光,神识微微散开,越过前院青石墙垣,落向中央广场。
晨光熹微,三条身影正在山石坪上辗转腾挪,掌风呼啸,拳掌沉雄。
当中一人身躯魁梧,灰布僧袍翻卷,双臂横推,气劲如滚石坠崖,正是于七。
左首青年短褐扎带,满腮短须如铁,步法迅疾刚猛,拳拳破空生脆响,正是甘凤池。
右侧文弱青年身着粗葛长袍,长剑斜挑,身形轻灵飘忽,守中带驰,正是黄柏稼。
李昀收回神识,看向对面的吴立。
“广场上练武的三人,是你新纳的门人?”
吴立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晨雾。
“此三人皆是凡尘豪杰,筋骨沉毅,心怀华夷大义,与我翠微派宗旨相符。”
“于七百战之余,知进退;甘凤池勇力过人;黄柏稼深研经史内家之学。”
“我传他们翠微流云诀与凡俗剑术,留作翠微武道传承,日后亦可暗助江南华夏军成事。”
李昀从蒲团上站起身,“凡俗兵戈,国运更迭,皆系于天数人道,交由你操持,我也放心。我这便回转禹王山,安置门中诸事,随即封洞闭关,不到渡劫之日绝履红尘。”
吴立随之站起,打了个道揖。
“道友此去静修,顺应天心,万事珍重。”
李昀还了一礼,迈步踏出石室,来到庭院开阔处,足下五色烟霞骤起,身形腾空而起。
光华一闪,青袍身影已隐没在云海之中,朝着西南莽莽群山投射而去。
……
群山起伏,江河如带。约莫一个时辰,高空罡风之中,现出三座奇拔巨峰。
当中一峰半隐在烟岚之中,山形峥嵘,隐有五色微芒内蕴,正是禹王山。
李昀收敛遁光,贴着悬崖峭壁飞掠而下,径直投向禹王山地脉之中。
穿过数重禁制,眼前骤然现出大片幽暗岩层。地脉深处,热浪滚滚,地底熔岩如赤蛇乱窜,发出低沉轰鸣。
在熔岩核心上方,悬着一颗鸡卵大小的金红圆珠,通体金煞流溢,正是太古金毒珠。
毒珠滴溜溜旋转,正将地底喷涌的万载火毒源源不断吸入珠身,化去驳杂戾气。
李昀按落云头,悬在熔岩百丈之上,探出右手,屈指连弹。
袖袍内清辉迸射,八颗鸽卵大的极光磁火丹应声飞出。八颗丹丸赤芒炽烈,如星斗罗列,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方位散开。
李昀剑指疾点,打出数道五行神诀。
“去!”
八颗极光磁火丹发出一阵清越嗡鸣,依次落向太古金毒珠外围十丈虚空。
丹丸结成环形大阵,随毒珠徐徐旋转,赤白光丝彼此穿引,化作一道光环。
地底翻腾的地火毒煞被这八颗灵丹吸引,如百川归海,化作千百道赤烟注入丹内。
极光磁火借万载地火不断淬炼杂质,火质越发精纯内敛。
有这八颗极光磁火丹在外结成八卦火阵,更将太古金毒珠护在核心。
凡有异类妖邪自地底潜行偷袭,甫一触及阵图,立遭无相磁火焚魂化骨。
李昀凝视良久,见阵法流转不息,方才收回视线。
周身五色光华再起,裹住身形,破开顽石土层,化作遁光直冲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