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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下,东莱生面不改色地从壶中抽出了第二支箭。这回他并未立刻引弓,而是侧头观察了一番空中气流的细微流向,又打量了一眼标靶的方位。紧接着,他出人意料地朝侧面横移了半步,弓身随之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三指扣弦的手法微微松了松又陡然锁死——
“笃!”
第二箭离弦。
那支箭在半空中竟然诡异地带起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弱侧旋,贴着标靶左侧的边缘呼啸而过。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箭失准脱靶的刹那,那箭尾在空中极其突兀地一摆,借助着风向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个微小的弧度,“噗”的一声闷响,射回了红心中央!
全场哗然失色!
射出的箭,竟然还能在半空中拐弯?!
候场区内的老将曹性猛地挺直了身躯,眸子瞪得溜圆;马超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骤然收敛,身体前倾,盯着东莱生的每一个动作。庞德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嗓音道:“少将军,这手法……”
马超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看出来了。这是汉家正宗射术里掺了边关独有的‘借风卸力术’,此人绝对在边塞战场上待过很长时间!”
第三箭,东莱生拉得比前两箭更满。
森冷的箭头直指云霄,弓弦生生拉到了耳根之后,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的铁弓融为一体。静止了足足两息之久,“啪”的一声裂帛脆响,暴烈的箭矢离弦而出。
那一声闷响宛如惊雷炸裂,箭杆在离弦的瞬间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去势却凶猛绝伦,正中红心中央!那股恐怖的穿透力甚至将前两支钉在靶上的箭杆都震得剧烈摇晃起来。
看台足足安静了三息,随即便被雷鸣般的掌声与狂热的呐喊声彻底淹没。
吕布却并未跟着欢呼。他重新靠回背垫上,半阖着双眼,修长的手指在檀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扣击。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台下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猿臂善射,弦不虚发……”吕布低声自语,声音极轻,随即轻笑出声,“本将知道你是谁了!”
紧接着,百步靶前,曹性出场。
他没有去挑战极限距离,而是稳稳站在百步靶前,挑了一张一石半的铁胎硬弓。曹性的射法带有浓厚的老派汉军烙印——左肩对准标靶,右臂沉肘拉弦,撒放的一瞬间手腕纹丝不动。三支羽箭呈品字形精准无比地尽数钉进红心,箭尾甚至彼此紧紧挨着。看台上又是一波由衷的赞叹。
随后登场的马超则透着一股特有的狂野与利落。他拎着弓来到百步线,身躯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腿之上,扣弦亦是大拇指钩弦。撒放时手腕极其霸道地往外一拧,箭出如龙,带着螺旋劲风将靶心射得木屑纷飞。
最终成绩出炉:东莱生三箭全中一百五十步外红心,毫无争议的头名;曹性三箭尽没百步红心,位居次席;马超两箭红心,屈居第三;乌延莫两箭中靶,第四。
成廉敲响铜锣高声宣读名次,看台上的百姓与将士们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疯狂猜测这个“东莱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的大将军吕布霍然起身。
他这一站,如同一座大山移位,喧闹的看台瞬间安静了大半。吕布迈开大步,沿着宽阔的石阶从容向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那个神色平静的汉子,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浑厚的内力,清晰地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东莱太史慈,藏头露尾这么久,本将早该想到是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候场区内的曹性猛地扭过头去,马超剑眉倒竖。甘宁直接从大石块上蹦了起来,喊道:“太史慈?江东那个曾经跟咱们在合肥城下死磕的太史慈?!”
张辽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原来是他……”
赵云与张绣互相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可放在腰间兵器上的右手却不约而同地紧了紧。
台下,东莱生缓缓抬起头来,迎着吕布锐利如刀的目光。他脸上那层刻意伪装出来的寡淡与木讷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名将的坦荡与傲骨。
他伸出右手,将头上缠着的那块洗得发黄、用来遮掩身份的旧布巾缓缓解开。一头浓密的黑发如瀑般披散开来,衬着那清瘦面庞,昔日东莱猛将的无双气度展露无遗。
太史慈抱拳当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不卑不亢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昔日合肥城下兵败,乃我江东技不如人,太史慈无话可说。久闻大将军神射无双,今日既在此处相逢,不知可敢赐教一番?”
话音方落,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海啸般的议论声彻底炸开!
前排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扯着嗓子向旁人打听:“这年轻人是谁啊?好大的口气,竟敢公开挑战大将军的箭术!”
旁边略知内情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你连他都不知?那是江东的名将太史慈!方才那一箭百步穿杨的手段你没瞧见吗?人家那是真有叫板的底气!”
帐篷口的甘宁拍着大腿狂笑出声:“我就说这小子从第一天起就透着古怪!原来是江东这头猛虎跑来咱们许昌来了!”
徐晃抬手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少说两句。”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率先振臂高呼了一声“大将军”,紧接着,千百个声音汇聚成狂潮,从东看台漫卷至西看台,从树荫底下激荡至茶肆二楼:
“大将军!大将军!大将军——!”
数万人的呼喊声排山倒海,震得校场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吕布驻足在石阶的中央,狂风将他玄色的宽大袍角吹得向后疯狂翻卷,宛如一尊睥睨天下的战神。他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下的太史慈,冷峻的面庞上,缓缓绽起一抹棋逢对手的狂傲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