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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吕布推开雕花木门跨入内室时,严薇正跪坐在锦榻边,细心地将一床簇新的八达晕锦被铺展开。听得房门吱呀作响,她执被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来。见是吕布,她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却未曾停下手中的活计,继续低头将折角抚平。
吕布顺势在榻边盘腿坐下,随脚将靴子蹬在一旁,目光温和地落在妻子身上。
严薇铺好被褥,顺势在他身侧落座,两只手自然地交叠搁在膝头。
严薇轻声问道:“阿旭这小家伙睡着了?”
“睡沉了。”吕布淡笑着接口道,“今日本就是车马劳顿了一整天,到了新府邸又耐不住性子拉着秦朗在院子里疯跑了大半个下午,方才用过晚饭便撑不住眼皮了。”
“可不是么,”严薇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宠溺,“方才杜绾领着秦朗回偏院时,阿旭这孩子还拽着人家的衣袖不肯松手呢。”
“两个小子向来投缘,随他们去吧。”吕布随口应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对了,方才倒是差点忘了问你——蔡夫人母子可曾跟着车队一同过来?”
严薇闻言,理鬓的手势微微一滞,抬起眼帘看向丈夫:“妾身正要与你说这事。咱们启程离下邳时,我曾特意去相邀。可蔡夫人说,她并非你的家眷妻妾,若是贸然跟着公府的车队同行,无名无分,唯恐招来外面的闲言碎语,便婉拒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洞察:“她如今带着刘琮依旧住在原先的院子里,将宅邸收拾得一尘不染。妾身临走前再去劝过一次,她依旧是这番话。依妾身看,她并非不想来许昌避祸,只是顾忌着宗法名分,放不下刘表遗孀的体面罢了。”
吕布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沉声道:
“日后若想经略荆州,蔡氏与刘琮母子,乃是不可或缺的棋子。刘琮毕竟是刘景升的亲子;而蔡氏在荆州世族中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人脉至今未散。你过几日派两个得力的亲信去趟下邳,带上我的大将军府印信,正式行文将他们母子接来许昌。至于名分……就名正言顺地以‘大将军府特聘客卿’之名,请她来许昌协理荆州旧档文书。如此一来,既给了她足够的尊崇与体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也免得她落人口实。”
严薇轻轻颔首:“夫君思虑周全,妾身回头便安排成廉去办这差事。”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眼静静地凝视着吕布。那双温婉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波澜,红唇轻启道:“就只有这些公务上的盘算?真对那蔡夫人……没有别的念想?”
吕布哑然失笑,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夫人这话说的,为夫向来是堂堂正正的谦谦君子,难不成在你眼里,倒成了个处处留情的登徒子不成?”
严薇嗔怪地横了他一眼,虽未接话,可那眼角眉梢的似嗔似喜,却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吕布见状,长臂一舒,准确地将她交叠在膝头的那双手捞进自己掌心之中。
妻子的手依旧如往昔般温润细腻,只是常年操持家务、操劳针线,指腹上早已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老茧。吕布轻轻摩挲着那些微硬的指腹,眼底泛起一抹极深的柔情,低声道:
“这几个月来,一会儿在中牟跟曹贼死战,一会儿又在许昌跟满朝士族勾心斗角,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每到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念的,全都是下邳后院的那座小院。我想着你坐在灯下纳鞋底的模样,想着阿旭天天往马厩跑着盼我回来,想着阿绮那丫头又在院子里跟护卫们疯闹……”
听着丈夫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严薇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顺势将身子依偎过去,任由自己的手被紧紧包裹在厚实的大掌中,柔声叹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你带兵北上之后,下邳的宅子仿佛一下子空了一大半。阿绮那丫头成日里追着问阿爹什么时候回来,阿旭每到傍晚暮色四合时,便要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盯着巷子口,看你的马蹄声会不会响起来。我嘴上虽不说,可每到夜里挑灯做针线时,听着外头风吹落叶的动静,心总是起伏难平。”
吕布将她的手缓缓拉至唇边,在温热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醇道:
“自打离了徐州,为夫对夫人的心意日月可鉴,在外面可是实打实地‘守身如玉’啊。”
“守身如玉?”严薇忍不住破涕为笑,美眸斜睨着他,嗔道,“大将军金戈铁马威震天下,怎么说起这种话来,倒像是个刚过门的害羞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