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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咱一天能卖几口不?多的时候十几口!包大人那边一铡人,咱这儿的生意就跟过年似的……”
王语嫣越听脸越白,但阿姐毫不在意,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纸扎的童女塞到她手里。
“你摸摸,这纸扎的手艺,汴京城找不出第二家!咱家的纸人是旱魃扎的,手艺好,糊得牢,烧下去不散架,那边的人收着也体面。”
“你看看这脸,画得多喜庆!晚上和她睡觉老带劲咧!”
王语嫣低头一看,两个纸眼珠子黑漆漆的好像纸童女正冲她笑。
她差点把纸人扔出去,硬生生忍住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姐这……手艺真好。”
“那可不!”阿姐拍了拍她肩膀,指着后头一排白布盖着的东西。
“那边是降尘做的手工活。你要是见着尸体脖子断了、脑袋掉了的,找她缝一缝,缝完了跟睡着一样,家属看了心里也舒坦。”
“上回有个犯人被包大人铡了,脑袋滚出去老远,他儿子来认尸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结果你猜怎么着?”
“降尘把人脑袋和脖子缝好了,他儿子一看,当场就给降尘磕了三个响头,说‘娘哎,我爹比活着的时候还体面’!”
王语嫣:“……”
林北赶紧上前解围:“行了阿姐,慢慢来,你先让语嫣适应适应。她头回来,你别吓着她。”
阿姐一挥手:“怕什么?早晚都得见。王姑娘你坐这儿,饿给你讲讲咱家的哭丧业务,这可是铁饭碗,万一咱们落寞咧后代还有一门手艺!”
“等哪天你练熟了,往门口一站,人来人往看见这么个大美人儿在丧葬铺里帮忙,都觉得这铺子靠谱!生意自动上门!”
正说着,生意果然来了。
门外头探头探脑进来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手里摇着折扇,身上熏着香,走路带风。
为首那个圆脸胖公子一进门就被王语嫣吸引住了,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脸上。
“哟!掌柜的!你们这儿……新来的?”胖公子凑到柜台前,扇子一收,往王语嫣面前一递,“小娘子贵姓啊?哪个衙门的?怎么在棺材铺里当差?多晦气啊,不如跟本公子回府,我让我爹给你安排个轻省的活儿!”
话没说完,手就不老实了,朝王语嫣下巴伸过去。
王语嫣下意识往后一躲,脸色涨红:“你……你请放尊重些!”
“尊重?”胖公子乐了,“本公子买你家棺材,还买不来尊重?你家棺材怎么卖的?给本公子来十口!”
他旁边的瘦高公子一把拽住他,脸都白了。
“你疯啦!这是荣国公和宁国公的产业!那小娘子是荣国公刚娶的姨娘!你没看见外头门匾上写的什么?”
胖公子手悬在半空,酒醒了一半。
“荣……荣国公?”
“你忘了你爹上回怎么跟你说的?整个汴京城谁都能得罪,就是荣宁两国公不能得罪!就算他们当街把你杀了陛下亲自下旨来救都不好使!你忘了上回你爹花多少钱买的平安?”
胖公子脸色变了又变,朝王语嫣一躬到底。
“嫂夫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
然后他扭头冲柜台喊:“掌柜的!给我来一口棺材!最好的!我给我爹备着!”
胖公子酒彻底醒了,汴京城有一句话:包大人找或许能活,落在荣宁国公手里尸骨无存!
林北从后头慢悠悠晃出来,抱着胳膊靠在货架上。
“哟,给你爹备着?”
“对对对!我爹年纪大了,早晚用得上!提前备着,这叫未雨绸缪!”胖公子擦着冷汗,“给我来口上好的!要那种……那种放在家里看着就吉利的!贵不怕!我爹有的是银子!”
林北点点头,冲阿姐一抬下巴:“阿姐,给这位孝子贤孙拿一口勋贵款。镶金边的,二百二十八两。”
胖公子眼皮都没眨一下:“值!太值了!就冲嫂夫人这模样,这棺材买得值!”
他掏银子的时候眼睛还偷偷往王语嫣那边瞟,被瘦高公子在背后狠狠捅了一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