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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托夫这个人,除了好色,还有什么弱点?”
沈清秋想了想,说道:“嗜酒。他每天至少要喝掉一整瓶伏特加,喝醉了之后就喜欢摔东西打人。他的贴身侍从和卫兵几乎人人都挨过他的拳头。还有一个习惯——他每次出征前,都要在莫斯科的圣母升天大教堂举行一场盛大的祈祷仪式,请大主教亲自为他祝福,折腾一整天才肯出发。这次他南下攻打大凛,据说光是祈祷仪式就搞了三天,还带了随军的神甫团队。”
秦骁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就是说,他每次打仗之前,都会有一段固定的准备时间?”
“是的。而且他的祈祷仪式声势浩大,莫斯科全城都能听到教堂的钟声。如果想提前预判他的行动,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秦骁沉默了片刻,又问道:“白罗帝国内部,除了拉托夫,还有没有其他有实力的势力?”
“有。”沈清秋翻开另一页卷宗,“拉托夫有两个堂弟,一个叫彼得·伊万诺夫,控制着诺夫哥罗德公国;一个叫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控制着斯摩棱斯克公国。这两个人去年曾经派使节来帝都求和,您还记得吧?彼得掌管着白罗西北部的几个领地,兵力大约在三万左右。米哈伊尔控制着西部和南部的区域,兵力也有两三万。这两人都对拉托夫不服气,但表面上还维持着亲戚的和气。”
“去年他们来求和,是因为拉托夫刚刚继承大公之位,根基不稳,他们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拉托夫撕破脸。但现在不一样了。拉托夫用了一年时间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又借着这次南征立威,如果真的让他打下了凉州甚至更多的大凛城池,他的威望就会达到顶峰,到时候彼得和米哈伊尔就更没有机会了。”
秦骁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如果我们能让拉托夫在这场战争中吃一个大亏……”
“那白罗帝国内部很可能会爆发内战。”沈清秋接过他的话头,语气笃定,“彼得和米哈伊尔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机会。只要拉托夫在前线受挫,威望受损,他们一定会趁机发难。更何况,拉托夫到现在还没有合法继承人——他的正妻只生了两个女儿,那些情妇也没给他生下儿子。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整个白罗帝国立刻就会陷入继承权的争夺之中。”
秦骁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在别人看来,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每一次敲击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拉托夫手下那几员将领,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你刚才提到的伊戈尔·别洛夫斯基、弗拉基米尔·库兹涅佐夫、亚历山大·格里申,还有没有其他人?”
沈清秋又翻了几页卷宗,逐一介绍:“伊戈尔·别洛夫斯基,今年四十岁,是白罗军中资历最老的骑兵团长之一,指挥着一个约一万二千人的骑兵师。他原本是老伊万大公的亲信,对老伊万的忠诚远高于对拉托夫的忠诚。自从妻子被拉托夫侮辱后,他和拉托夫之间的关系已经完全破裂,只是表面上还在维持。据我们的线人说,他曾经私下对心腹说过一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弗拉基米尔·库兹涅佐夫,今年三十五岁,掌控着特维尔公国约八千人的部队。他女儿的事发生后,他对拉托夫恨之入骨,但此人城府很深,从不把情绪写在脸上。表面上他对拉托夫毕恭毕敬,但背地里一直在暗中结交其他对拉托夫不满的贵族。”
“亚历山大·格里申,今年二十九岁,是白罗军中的后起之秀,精通火炮和攻城器械,负责指挥白罗的火炮部队。他本来是拉托夫的亲信,但去年因为一件事和拉托夫闹翻了——拉托夫在一次酒后强占了他的未婚妻奥尔加。奥尔加事后投河自尽,亚历山大从此和拉托夫形同陌路。他现在带着约五千人的炮兵部队驻扎在莫斯科以北三百里的特维尔城外,名义上是操练新兵,实际上是在躲着拉托夫。”
秦骁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清秋,你觉得,一个人要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自己出征之前,把后院搞得鸡飞狗跳,把手下的大将全都得罪光?”
沈清秋难得地笑了一下:“大概就是拉托夫这种程度吧。”
“那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打赢这场仗?”
“凭他手上的八万大军,和他自己天下无敌的错觉。”沈清秋收起笑容,正色道,“公子,拉托夫这个人虽然在私德上一塌糊涂,但他的军事才能确实不容小觑。他十六岁就开始带兵打仗,这些年东征西讨,几乎没有败绩。白罗内部那些反对他的人之所以一直不敢动手,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忌惮他的军事能力。”
“而且,他手下的八万军队确实是精锐。白罗人从小就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的骑兵尤其强悍,装备精良,纪律严明。再加上他们配备了相当数量的火炮,攻城能力远比我们之前估计的要强。我们的三座边城之所以那么快失守,一方面是因为守军兵力不足,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白罗军的火炮轰击实在太猛烈了。”
秦骁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八万大军……”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清秋,“你说,如果朕御驾亲征,朝中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秦骁的意思。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公子,您真的打算亲自去?”
“拉托夫都打到我家门口了,朕总不能坐在帝都等着他打到承天殿来吧?”秦骁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再说了,朕登基快两年了,也该让天下人看看,他们的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如果您决定亲征,朝中一定会有人反对。主和派那帮人,肯定会搬出‘天子不可轻动’那一套老话来劝您。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秦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如果他们知道拉托夫是个什么人,恐怕就不会拦着您了。”
“什么意思?”
“拉托夫在北境的名声,可不只是在白罗内部臭。那些被他攻破的城池里,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屠城、掳掠、奸淫妇女,无所不为。定远城破的那天晚上,他下令屠了半座城,男女老少杀了上千人。平胡城的守将投降了,他还是把人家全家老小都砍了。镇北城的守将战死之后,他把他的人头砍下来挂在旗杆上示众。”
沈清秋的语气越来越冷:“这样的人,如果让他继续南下,凉州城里的百姓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您也能猜到。公子,您如果御驾亲征,不是去冒险,而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
秦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急报,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放进袖中,“传朕的命令——明日早朝,议事。”
“是。”
沈清秋起身要走,秦骁又叫住了她:“对了,派人盯紧伊戈尔·别洛夫斯基、弗拉基米尔·库兹涅佐夫和亚历山大·格里申这三个人。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战场上表现出异常——比如消极作战、故意撤退、或者干脆临阵倒戈——第一时间告诉朕。”
沈清秋点了点头,消失在角门的阴影中。
秦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目光幽深。
拉托夫·伊万诺维奇,全白罗的大公,号称白罗第一勇士?好色成性、刚愎自用的莽夫罢了。这样的人,就算有八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头领而已。
真正可怕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只知道挥舞战锤的莽夫,而是那些懂得隐忍、懂得等待、懂得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的人。
而拉托夫,显然不属于后者。
窗外的秋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满地的银杏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秦骁看着那些飞舞的落叶,眼神渐渐变得锋利起来。
北境的狼烟已经燃起。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