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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她到死,口中还喊着哥哥……”
余生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彻底跪倒,双手死死撑着巷中坚硬的石面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头颅深埋,肩膀剧烈抽动,压抑数年的崩溃终于彻底决堤。
泪水砸落地面,一滴一滴,碎得彻底。
“妹妹她还那么小……”
他声音嘶哑破碎,近乎气音。
“没读过书,没穿过好看的衣裳,一辈子被困在小村落里,没走出过青州,甚至……都没有出过莲华郡。”
“她那么乖、那么懂事。我走之后,她才几岁的年纪,就日日跟着爹娘下地劳作、洗衣做饭,撑起家里琐碎。”
“她这一生……活得太苦、太不值了。”
无尽的悔恨如同万千钢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肺,疼得他几乎窒息。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临走那天我强硬一点,死活带着爹娘和妹妹跟我回宗。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曾纵容妹妹,坚持拉她回家不去市集……”
“如果我不存那点可笑的侥幸……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爹、娘、妹妹、师兄、师弟……他们是不是,都能好好活着……”
余生喉咙哽咽,双手死死攥着,血珠从从他掌心流出淌在石面。
“我是个不合格的儿子,不合格的哥哥,不合格的弟子……”
旁人不知,唯有他自己清楚,他那向来胆小怯懦的妹妹,到底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我妹妹……她从小就胆子小。”
他微微抬眼,眼底猩红一片,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儿时那道紧紧黏着他的小小身影。
“小时候看见一只虫子,都会吓得哭着躲在我身后,打雷都要钻进爹娘怀里,不小心跌倒了都会哭哭啼啼好久。”
“可那日,她却能为了清白,为了不受折辱,狠下心来亲手了结自己性命。”
“她得有多疼啊?”
剑六听着这番泣血往事,心头微涩,不由得侧过身子,避开二人视线。
“哭了?”
祁羽轻声问道。
“没,眼里进风沙了。”
剑六嘴硬一句,再转头时,脸上已然恢复波澜不惊。
祁羽并未戳破,淡淡开口。
“扶他起来吧。”
剑六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朝余生伸出手。
“先起来吧。”
余生眼前的视野被阴影遮挡,他微微抬头,看着那只伸来的手,犹豫一瞬,抬手搭上,借着剑六的力道缓缓起身。
“多谢。”
余生看向祁羽,眼底带着几分疲惫的歉意。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无妨。”
祁羽轻轻摇头,眸光平静,问出疑点。
“如你所言,常家最高不过三品修为,哪怕是他家庶子失智妄为。”
“黑剑门不可能毫无动静。死的不仅是你的至亲,还有宗门弟子。以黑剑门门主的实力,替你报仇本无难度,你又何必寻我?”
余生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尚未凝固的血痕,眼底翻涌起一层冰冷刺骨的自嘲。
“沈楼主有所不知。”
“以门主的修为,覆灭常家或许麻烦,但斩杀那畜牲,常家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噩耗传回宗门那日,师父、门主、诸位长老皆是震怒。”
“当天,门主亲自带队,携我与师父、宗门数位长老、执事浩荡下山,直奔青阳府常家,势必要为我惨死的双亲、自尽的小妹、殉道的同门讨回公道。”
他语声低沉,字字冰凉,忆起那日常家虚伪丑陋的嘴脸,胸腔怒火再度翻涌。
“我们一行人压至常府大门,门主用真气造势,瞬间惊动整个常家。”
“常家家主、一众嫡系族人、府中坐镇的那位三品客卿尽数仓促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