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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的诏书，终于还是到了。
与那削权的诏书不同，这一道，倒颇有几分温情。朝廷念赵珩多年劳苦，准了他告老还乡的请辞，又特意保留了他那容城侯的爵位与食邑，算是给他这一生戎马，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赵珩接过诏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久久不语。
“大人，”李大壮凑过来，“这……这朝廷，还真给您留了爵位？那司马懿，竟也肯点头？”
“他为何不肯？”赵珩淡淡道，“我交出了这河北的兵权，他司马懿的心头大患，便除了大半。这点虚名，他乐得大方，也好让天下人看看，他司马家，是如何善待功臣的。”
“那……咱们是真要走了？”
“走。”赵珩道，“这邺城，待不得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仿佛早看透了这一切。可李大壮听在耳里，却分明从他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于是，赵珩便开始，着手交卸兵权，准备离城了。
那几日，他将军符、印信、粮册、户籍，一样样，全都点验清楚，移交给了朝廷派来的新任都督。交接之时，那满营的将士，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却无一人出声。
赵珩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这满营的旧部，心中，百感交集。
他记得，自己初到河北那会儿，还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外放之臣。是这些将士，与他同甘共苦，披荆斩棘，才有了今日这北疆的安稳。如今，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四散而去。
“诸位兄弟，”他缓缓道，“赵某这一去，便是天各一方了。这些年来，承蒙诸位不弃，随我南征北战，守这北疆。如今，朝廷自有安排，诸位的去处，也自有朝廷安置。赵某，就此别过了。”
他深深一揖，那满营将士，顿时红了眼眶，齐声道：“恭送都督！”
声震四野。
赵珩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带着家人，缓缓出了邺城。
城门口，李大壮等人，早已牵马候着。见赵珩出来，众人纷纷上前，执手相送。
“大人，”李大壮红着眼道，“您这一走，咱们……咱们可就没个主心骨了。”
“你们都是好样的。”赵珩道，“往后，自己多保重。”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若是有朝一日，这大魏的江山，再生变故，你们……也莫要轻易卷入。保命要紧。”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一个个重重地点头。
赵珩再不多言，催马便行。一行人，沿着那官道，一路向南，往那故乡襄邑县的方向而去。
这一路，山高水长，却也落得个清净。
赵珩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的田野村落，心中，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宁。
多少年了，他不是在战场上，便是在朝堂上，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片刻不得安生。如今，卸下了这一身重担，倒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
路边的酒肆茶棚，百姓往来，吆喝叫卖，一派升平气象。赵珩望着这人间烟火，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拼死拼活，争的抢的，到头来，竟不及这寻常百姓的，一日安宁。
“爹，”小女儿靠过来，“咱们这是要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