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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酒味、汗臭味、烤牛排的油烟味、雪茄的焦苦味,混在一起,浓得像一锅糨糊。
方天朔端着托盘在人群中间穿行。把牛排放到餐台上,把啤酒送到伸过来的手里,把空盘子收回托盘。有人拍他的肩膀了句什么,他笑着点头,听不清也不需要听清。张浩浩跟在他后面,脸憋得通红,嘴紧闭着,尽量不用鼻子呼吸。
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牛排送完了,蛋糕送完了,啤酒送了三轮。
两个人憋着气从会场出来,走到走廊里,同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跟会场一比,简直像山泉水一样清新。
张浩浩扶着墙,大口喘气。
不行了。这洋人一出汗,身上那股子味道,熏得我脑瓜子疼。
方天朔把空托盘靠在墙上,也喘了两口。
以前打仗抓俘虏,你怎么没嫌人家味大?
那是在野地里,风一吹就散了。张浩浩一脸委屈,关在屋里面一百号人一起出汗,这谁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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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休息的时候,厨房的两个洋人厨子对他们挺客气。
法国厨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留着两撇翘胡子,笑起来满脸褶子。意大利厨子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瘦高个,手臂上有一大片纹身。两个人在灶台旁边忙了一下午,自己也没顾上吃。
法国厨子从烤盘里挑了两块卖相最好的煎牛排,装在盘子里,旁边放了一个面包卷,端到方天朔和张浩浩面前。意大利厨子从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用开瓶器撬开了瓶盖,递过来。
方天朔接过啤酒,道了声谢。
四个人坐在厨房的角里,一边吃一边聊。法国厨子不会中文,方天朔用英语跟他聊了几句。法国厨子他原来在巴黎一家餐厅干了十五年,战后被美军的海外雇员计划招过来,先在冲绳的美军基地干了两年,今年初调到台北。意大利厨子是从那不勒斯来的,在美军的厨房系统里干了快六年了,从东京到马尼拉再到台北,哪里有美军基地他就去哪里。
张浩浩听不懂英语,但不影响他吃牛排。他把牛排切成块,一块一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法国厨子看他吃得香,笑着又给他切了半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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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会一直闹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会场安静下来之后,方天朔和张浩浩回到二楼收拾残局。场面不忍直视。桌子上全是吃剩的骨头、半瓶的啤酒、烟灰、蛋糕渣子,地上更是一塌糊涂,有人打翻了红酒,红色的酒渍在地毯上洇开了一大片。
两个人从会场往厨房搬了十几趟脏盘子。然后洗盘子、洗锅、擦灶台、拖厨房地面。法国厨子和意大利厨子先走了,临走的时候法国厨子拍了拍方天朔的肩膀,了句好样的。
洗到最后一批锅的时候,张浩浩的手已经泡得发白了,指肚皱得像核桃皮。
洗完了厨房,还要倒垃圾。餐厨垃圾装了四大袋,方天朔和张浩浩一人拖两袋,从厨房的侧门拖出大楼,拖过停车场,拖到大楼后面的垃圾堆放点。垃圾袋又沉又滑,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油渍。
方天朔把最后一袋垃圾扔到堆放点,直起腰来,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十点。
夜风从圆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在出了一身汗的身上,舒服得打了个哆嗦。停车场里只剩了两三辆车,大楼里的灯大部分灭了,只有一楼的走廊和前台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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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人老头又来了。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皮包,像是准备下班回家。
他走到方天朔面前,用英语。
Youoareonight.Theresaetgtoorr.Youohelppreparebreakfast,uptheetgroo,andafternchserviceisdone,yougo.
(你们两个今晚不能走。明天早上还有会议,你们要协助准备早餐,打扫会场卫生。中午午餐结束后,你们收拾完厨房才能走。)
方天朔心里冒出了一句:你老人家真把我们当苦力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