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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是死!”
“死就死!”
两个人扭在马上,扭了几下,那个白甲兵忽然不挣了,趴在马脖子上哭了两声,抬起头,把刀拔出来,朝前头最近的明军扑过去。
一刀劈下去,被架开。
第二刀还没劈出去,人就被三杆枪扎在马下。
代善勒住了马。
他看着那片火,整个人愣在那儿。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一跳一跳。
他想起小时候,城东那口井。他趴在井沿上,水桶拎上来,冰凉,他喝了一口,被呛着,咳了半天,太祖站在后头笑。
他想起太祖在这座城里点兵,八旗的马蹄踩得街上尘土飞起来,他站在最前头,甲没穿好,被太祖一巴掌拍在肩上:“站直了。”
现在那座城在烧。
风把火刮得“呼呼”响,隔着二十里都听得见。房梁炸开,“啪”一声,火星子窜起十几丈。
代善忽然看见了另一个方向。
那边也在烧。
不是城。
是永陵。
父皇的父祖,埋在那儿。
代善把缰绳一丢,人从马上翻下来。
膝盖上的箭伤撑不住,一落地就跪了。
他跪在雪里,两手撑着地,把身子直起来,把头叩下去。
第一下,额头磕在雪上,磕出一个坑。
第二下,血渗出来。
第三下,他抬起头,满脸是雪,满脸是泪。
“父皇!”他喊,嗓子劈了,“儿子不孝!”
“儿子没守住!”
“明人——”他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恨不能生吃你们的肉。”
“多尔衮!你带走十几万兵!你把十几万兵带走,把老子扔在这儿!”
几百来骑都下了马,跪在他后头,跪成一片。
有人哭出声。
代善扶着马鞍,站了两次才站起来。
他转过身,走到车边。
车帘掉了半幅,太后抱着福临坐在车板上。福临在哭,哭得脸都红了。
那是大清最后的东西。
代善低下头,看着福临。
“小主子。”他说,声音很轻,“咱们还得走。”
然后他抬起头,冲那一百多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走!”
“护车!谁退一步,本王砍谁!”
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更想留在这儿,跟这座城一起烧了。
可车上坐着的,是大清最后一点东西。
天亮之前,剩下那一百来骑被赶进一个雪谷。
一路跑下来,马跑不动了。有十几匹跑着跑着前腿一软,跪下去,人从马上栽进雪里,爬起来再跑,跑两步又栽。
车轮陷进雪里,几十个人下去推,推不动,砍断车轴,卸下车板,八个人抬着走。
福临在车板上喊:“不跑了!”
“皇额娘,朕不跑了!”
太后死死抱着他,两只手都在抖:“再跑一段。”
“朕腿疼!”
“跑!”
明军的火把在后头,一直没断。
不是一股,是几股,一股追一股,后头还有,火把连到看不见的地方。
“前头!”有人喊。
前头也亮了。
坡口那边,一队甲已经站好。
三面是坡,一面是坡口。
一百来骑被堵进谷里,勒住马,转了一圈。
没有路了。
福临不喊了。
他缩在太后怀里,脸埋着,肩膀一抖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