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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没反驳,点了点头。
斯旺森又开了两个路口,经过一家洗衣店、一个加油站、两家快餐店,然后拐进一条窄一点的居民街。
“这条街叫松树街,两边都是出租公寓,住的什么人都有——退休的、打工的、刚结婚的年轻。这条街上有一户你特别注意,四号楼三楼靠东那间,住着个叫凯尔的家伙,二十七八岁,没正经工作,但日子过得很滋润,开一辆改装过的思域,车轮毂是金色的。这人身上不干净,我怀疑他偶尔帮人销赃,但一直没证据。他不惹事,见警察也客客气气,但你别信他那张嘴,那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
“凯尔。”卡尔念了一遍,“金色轮毂的思域,哈,我记得他,他的车屁股上贴了个‘NIGHTKIDS’的贴纸。”
“你怎么连他都知道?”
“那辆车以前是我一个朋友的。”卡尔,“后来我朋友进去了,车就卖了。凯尔买的就是那辆。那辆车后备箱底下有个暗格,改过的,能藏东西。你要查他就掀后备箱垫子,底下那块板子是活的。”
斯旺森把车停在路边,拉上手刹,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卡尔一眼。“加拉格。”
“嗯?”
“你以前在这片混的时候,到底是干什么的?”
卡尔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把安全带解了,双手枕在脑后。“也没干什么特别的。我时候住这附近,家里没人管,我大姐管不住我,我就跟街上那帮人混。尼克是我兄弟,我们俩从十岁就一起玩。一开始就是偷东西——偷零食、偷自行车、偷邻居家院子里的东西,后来胆子大了就开始收保护费。那时候我们俩在谢尔比大道那边有个地盘,几个铺子每个月给我们几十块钱,我们帮他们看着,有人闹事我们就出面。那时候觉得自己挺牛逼的,现在想想就是混混。”
“打过架?”
“打得多。”
卡尔得很轻松,“我跟尼克打过跟别人的架,也打过跟对方的架。有一次我们俩被五个人堵在巷子里,我拿着根铁管子放倒了两个,尼克被人打掉了一颗牙,但最后我们俩跑出来了。”
“所以你进少管所是因为偷车?”
“不是,是……好吧,我卖过粉,那个时候不懂事,”卡尔,“出来后,我大姐菲奥娜把我拎回家,跟我‘你再进去一次我就不管你了’。她话算话,我就没再进去过。”
“那你后来怎么不干那些事了?”
“因为菲奥娜。”
卡尔,“她一个人撑着我们家,我哥利普在读大学,学费愁得她头发一把一把掉。我哥伊恩躁郁症,吃药要钱。我妹黛比还在上学,校服书本什么都要钱。我爸弗兰克——算了不他,他除了喝酒就是吹牛。我大姐跟我‘你要是还在街上晃,咱家就真完了,你得干点正经事’。所以我就去考了警校。”
斯旺森把车重新开动,没话。他开了半条街才开口:“你大姐菲奥娜。”
“嗯。”
“她干什么的?”
“她做的工作很多,我自己也不清,但是她一天干十四个时。”卡尔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散的,但语速慢了一点,“她厉害。我从到大就服她一个人。”
斯旺森没再问了,把车开到一个热狗摊旁边停下来。那个摊子支在阿尔瓦拉多街跟第六街交叉口的拐角,一把大遮阳伞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推车后面翻热狗。推车旁边摆了两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几个附近工地的建筑工人坐在那儿吃热狗。
“下车吃饭。”斯旺森熄了火,“这家的热狗不错,老太太叫玛尔塔,在这摆摊摆了十几年了。”
卡尔推开车门跳下去,还没等斯旺森从另一边绕过来,就已经蹿到推车前面了。
“玛尔塔女士!”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在车里大了两个调,透着一股热络,“你还认得我吗?”
玛尔塔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卡尔一会儿,手里的夹子举在半空。她脸上的皱纹很深,肤色是深棕色,黑头发里掺了不少白丝,手腕上戴着一串皮筋和橡皮圈。“你是……”
她又看了一眼,“天哪,你是加拉格家的那个的?卡尔?”
“是我。”卡尔笑得很灿烂,那种灿烂跟他之前散漫的笑完全不一样,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得能看到后槽牙,“你记性真好。”
“你长高了。”玛尔塔用夹子指了指他,“也瘦了。你以前跟尼克两个人老来我这蹭可乐喝,还记得吗?尼克那个坏子呢?”
“尼克不在这片了。”卡尔得很随意,“我当警察了,今天第一天巡逻。”
玛尔塔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警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不太敢相信的审视。“警察?你?加拉格家的孩子当警察?”
“我大姐让我干的。”卡尔。
玛尔塔笑出了声,那笑声很粗粝,嗓子眼里像卡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卡,“你大姐是个好人。菲奥娜对吧?以前她来找你的时候,满大街喊你名字,嗓门比谁都大。”
“对对对,就是她。”卡尔回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斯旺森,“斯旺森,这是玛尔塔女士。玛尔塔女士,这是我搭档,斯旺森。”
玛尔塔冲斯旺森点了点头,斯旺森也点了点头。“来两个热狗,一个全料,一个只要芥末和酸菜。”斯旺森掏出钱包。
“我要全料。”卡尔。
两个人端着热狗坐到折叠桌旁边。斯旺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看着卡尔。“你他妈认识这个片区的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卡尔嘴里塞着热狗,含含糊糊地,“大部分吧。”
“你以前到底在这片干了多少事?”
“也没多少事。”卡尔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就是混呗。我跟尼克在这片晃了好几年,该认识的都认识了。收保护费的时候你得知道谁是谁,谁跟谁有关系,谁不能惹,谁可以动。那时候我才十三四岁,什么都不怕,别人个名字我就记,街上这帮人名字叫什么、住哪儿、干什么的、跟谁不对付,全在脑子里。”
“所以你刚才的那些——雷蒙、凯尔、金老板的店、礼萨的摄像头——都是你以前混的时候记住的?”
“差不多吧。”卡尔又咬了一口热狗,嚼着,“有些是后来听的。我虽然不混了,但人还在这个区,偶尔能听到消息。我大姐老我‘你耳朵怎么那么长’,我这是天赋。”
斯旺森摇了摇头,咬了一口热狗,咽下去之后:“艾利克斯会喜欢你的。”
卡尔抬了抬眉毛:“那个艾利克斯?”
“嗯。他这人最看重街上那套东西——不是鼓励你干坏事,他喜欢那种对这片地方真正了解的人。你刚来就能出这么多门道,他肯定愿意带你。”
斯旺森顿了一下,“可惜他现在在华盛顿,不在局里。你来得不巧,要是他在,今天带你的人可能就不是我了。不过————也不一定吧,安德烈那子,你未必比得过他。”
“比不过他?他是老警察?”
“不是,比你还年轻着一些,还没毕业呢。”
“那样的话可未必。”
卡尔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再过一阵子吧。”
卡尔把最后一口热狗吃完,纸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斯旺森,下午我们继续巡逻吗?”
“当然。”斯旺森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里,站起来把钱包掏出来,“下午带你去西边片区,那边有几个地方你得看看。走吧。”
两个人站起来跟玛尔塔道了别。玛尔塔冲卡尔喊了一句“下次带你大姐来啊”,卡尔回头摆了摆手,然后拉开巡逻车的副驾门坐进去。斯旺森发动引擎,把车驶出街角。卡尔看着后视镜里玛尔塔的推车越来越,忽然了一句:“斯旺森。”
“嗯?”
“你得对。这活儿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不太一样?”
“我以前觉得当警察就是抓人。现在发现,记人的名字、知道谁是谁、知道哪条街晚上不该一个人走,这些破事好像比抓人还重要。”
斯旺森嘴角弯了一下,把车拐上第六街往西开。
“你才刚刚开始学,子。想学的快?”
斯旺森哈哈大笑。
“你以为你是艾利克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