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后面的日子就过得很慢了。
首先是星期一。
斯旺森早上七点十五分到的警局,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么早,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六点半实在躺不住了,索性爬起来洗了个澡穿了衣服出门。
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街上路灯还亮着,雨倒是停了,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下水道返上来的潮味儿混着墨西哥餐馆后厨飘出来的油炸味。
他把车停进停车场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空位——约翰逊的车平时停那儿,一辆墨绿色二手丰田凯美瑞,保险杠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军陆战队”贴纸,那是约翰逊他爸当年当兵时留下的,约翰逊开了十二年没换过。但今天那个位子是空的。斯旺森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拉开车门下车,从后门进了警局。
汉森女士已经在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来得挺早。”
“睡不着。”
“嗯。”汉森女士推了推眼镜,“你们这周不用出外勤了,老鲍勃跟我了,人事处给你们调了局内值班。你就坐办公室里接接电话填填表,陪约翰逊把最后这周过完。”
“我知道。”
“好好珍惜。”汉森女士低头看回显示器,“搭档走这种事,最后一周是最快的。”
斯旺森没接话,往里走了。
他走进巡警队办公室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老鲍勃还没来,那个暂代警长的老头每天九点才到,来了就翻报纸喝咖啡,有时候翻着翻着就睡着了。其他巡警也都没来,办公室里的灯只开了一半,靠窗那排桌子还暗着。斯旺森走到自己桌子后面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挂椅背上,打开电脑,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对面。
约翰逊的桌子。蓝色笔筒、蜡笔画、歪着脑袋的卡通狗鼠标垫——不对,那个鼠标垫是他自己的,他看串了。旁边摞着三本巡逻日志,从今年一月到现在,每一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约翰逊写字好看,工工整整的,不像斯旺森那手字跟鸡扒的似的。斯旺森以前老约翰逊“你他妈是写报告还是写情书”,约翰逊每次都面无表情地“写清楚点以后查起来方便”。
斯旺森盯着那三本日志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对着自己电脑屏幕。屏幕上是巡逻调度系统的登录界面,他输了密码登进去,排班表显示今天他和约翰逊都是“局内值班”,状态是“已签到”——约翰逊还没到,签个屁到,是系统自动把他们的班表改成局内的,人事处那边直接操作了。
斯旺森把排班表关掉,打开邮箱,收件箱里两封新邮件:一封是设备科提醒大家检查执法记录仪固件版本,另一封是食堂本周菜单,周三有烤鸡,周四有肉饼。他把食堂菜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关掉邮箱,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上周五的巡逻报告——上周五他追了一个超速的摩托车,那家伙在谢尔比大道上飙到八十迈,他追了三条街没追上,最后在红绿灯口堵住了,摩托车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吓得腿都软了,斯旺森把他拽下来的时候那家伙差点哭出来。斯旺森给他开了罚单,扣了车,叫了拖车,然后站在那里等拖车等了二十分钟。报告写了三行,他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
七点四十三分,门开了。
约翰逊走进来,跟平时一样,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左手提着保温杯,右手拿着一个纸袋——里面大概是他路上买的早餐。他看到斯旺森已经坐在那里了,愣了一下:“你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
“哦。”约翰逊走到自己桌子后面坐下,把包放地上,保温杯放桌上,纸袋搁在键盘旁边。他打开纸袋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一个鸡蛋三明治和一个纸杯咖啡。斯旺森闻到了咖啡味,转过头看。
“咖啡哪买的?”
“街角那家墨西哥餐馆。”
“好喝吗?”
“一般。比警局休息室强。”
斯旺森站起来走到约翰逊桌边,伸手就把咖啡拿走了,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操,这他妈什么玩意,怎么这么甜?”
“我加了糖。”
“你喝咖啡加糖?”
“我喝咖啡加糖怎么了?”
“你他妈是警察,不是幼儿园孩。”
约翰逊从他手里把咖啡拿回去,面无表情:“我喝甜的怎么了,你吃牛肉干不也吃甜的。”
“牛肉干是肉,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肉就是不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斯旺森摆摆手走回自己桌子后面坐下了。约翰逊继续吃他的三明治。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键盘声和咀嚼声。然后斯旺森头也没抬地了一句:“今天咱俩都局内值班。不用出去。”
“嗯,我知道。人事处昨天跟我了。”
“这周都不用出去。”
“嗯。”
“就坐这儿接电话填表。”
“嗯。”
“那你他妈倒是把三明治吃完啊,吃个东西跟猫似的。”
约翰逊把剩下半个三明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干活。斯旺森低头继续写他的报告。写了两句又停下了,抬头看了约翰逊一眼——约翰逊正对着屏幕看巡逻日志,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嘴唇微微抿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斯旺森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星期二。
斯旺森早上到警局的时候,约翰逊已经在了。这大概是最近一年来约翰逊第一次比他先到。斯旺森进门的时候约翰逊正蹲在地上收拾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一盒回形针、两支笔、一包口香糖、一个充电宝、几根扎带、一本袖珍版加州刑法、一张他女儿的照片。抽屉底下还压着一张揉皱了的收据,约翰逊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
“你这就开始收拾了?”斯旺森走到自己桌子后面坐下。
“先收着。反正这周也不出去,坐着也是坐着。”
“你这一收拾,我他妈看着心里怪怪的。”
“那你别看了。”
“我坐你对面我不看你看谁?看老鲍勃?老鲍勃那老头有什么好看的,报纸翻来覆去就那几张。”
约翰逊没理他,继续收拾。斯旺森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脑打开,开始填上周那份摩托车超速的报告。填了两行,停下,站起来走到约翰逊旁边,蹲下来看他掏出来的那堆东西。
“袖珍刑法你还带身上?”
“有时候巡逻遇到拿不准的条文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