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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青州府。
文澜把文书往案上一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整整三天！
他翻遍了暗影司送来的墨家旧档、锦川府原属官员的供词、当年查封墨家产业的记录，逐字比对，连一个时辰都没睡囫囵。
刘裕跟张魁不一样，张魁是反贼，砍了就砍了，天下人只会拍手。
可刘裕是锦川侯，是益州旧主，杀他得有个法。
“云君，这是最终定稿。”
云怀瑾抬眸，率先撞入眼帘的便是文澜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比三天前瘦了许多，青衫挂在身上都显得空荡了。
“辛苦了。”
“属下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文澜摇头，然后欲言又止地看了云怀瑾一眼，终究没忍住，“云君……”
云怀瑾连头都没抬，单听这声儿就知道他想什么。
“我还以为你早就想清楚了，我现在在做什么。”
文澜身子一僵。
云怀瑾这才慢条斯理地掀起眼帘，笑了一下。
“文澜，当初在云寨大家是想活着。”
“现在，我们仍然是想活着。”
文澜吸了一口气，抬手抱拳，“属下尽当跟随云君。”
云怀瑾没再多，低头继续翻文书。
翻了两页，忽然顿住，“罪状书和檄文分开了？”
“是。”文澜正色道，“罪状书用于公开审理，逐项列明刘裕的罪行与现有证据。”
“檄文则面向各州郡、诸方势力，明此次出兵的缘由，以及锦川府易主之后的处置。”
云怀瑾点点头，细细翻起来。
文澜站在案下等着，手心微微发汗。
这刘裕的身份特殊，不能只当普通犯人处理。
他曾是锦川侯，是益州的统治者，如今益州各地官署正在被重新接管。
若只是将人押到刑场上一刀了结，事情固然简单，却不足以向天下交代。
更何况，云怀瑾主动出兵攻打锦川府，这一点无法回避。
这也是他忧心忡忡的原因。
这檄文里，既要写刘裕的罪，也要写云怀瑾为什么出兵。
云怀瑾的手指停在某一段上，“这里写益州百姓民不聊生？”
文澜上前半步凝神辨认，“是初稿时的措辞。”
“后来我改成了‘地方豪族盘踞，庶民与世家所受待遇悬殊，地方积弊久存’。”
“为什么改？”云怀瑾问。
“益州并非贫瘠之地。”文澜直言道，“锦川府治下物产丰足，粮仓、商贸和工坊都不算少。”
“若百姓普遍衣食无着，恐怕经不起查证。”
”刘裕真正的问题，是他有能力治理，却任由权势倾轧，容不下墨家这样的世代匠门。”
“而且，若将益州得一无是处，反倒会让益州百姓觉得，我们是在贬低他们原本生活的地方。”
云怀瑾赞许道，“你考虑得很周全。”
文澜稍稍松了口气。
可云怀瑾的目光在“墨家”二字上时，眼底沉了一下。
依着墨蘅的性子，估计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在工坊里捣鼓她那些器械。
待会儿得派人去通知她一声，毕竟她需要知情。
“墨家这一项，证据再核一遍。”云怀瑾合上文书，“涉及墨家覆灭的具体经过，能找到人证、旧档的，都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