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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舒出一口郁积已久的长气,抬手,轻轻在陈文安的手背之上,掌心微颤。
“好,好……祖母信你。只是万事当心,莫要急着逞一时之勇,平白把自己搭进去。”
“孙儿知道。祖母也务必好好调养身子,府里上下,还有孙儿,都还要仰仗您。”
陈文安微微倾身,语气恳切。
朱氏望着他,眼底那层沉甸甸的哀恸,终于化开些许动容。
“罢了,我这副老骨头,撑得住。你尽管放手去做,有祖母在,没人能轻易动我们陈家。”
陈文安犹豫着开口道:“祖母,之前大长公主过大伯父的死或许另有隐情,孙儿可以知道缘由吗?”
方才还尚算温和的空气,骤然一静。
朱氏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冰凉的外,半晌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看向陈文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数十年的沉郁。
“你……是从大长公主口中听闻的?”
朱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渐渐放空,仿佛穿过眼前袅袅的茶烟,跌回了多年前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日。
她脊背微微往下塌了些,方才强撑起来的那股锐气,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低哑得如同被岁月磨过。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她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悲凉。
陈文安心头发紧,还真是不一样。
朱氏并未直接接他方才的话头,话锋一转,抬眼定定看向他,声音沉缓。
“此番你这一趟,到底出了何事?怎会耽搁这么久,连郡主都跟着一同出去了?”
陈文安微微一怔,没料到祖母竟会忽然转了话题。
他略一斟酌,便将私兵一事、查获的证据,还有温瑾瑜一路相随,联手追查内奸的经过,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
朱氏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指尖又开始一下下,缓慢地叩击着桌面。
陈文安略一迟疑,把自己的揣测都了出来。
“孙儿认为,此事背后多半是康王手笔。”
他微微倾身,将一路上梳理出的脉络缓缓铺陈开来。
康王暗中蓄养私兵,勾结外敌布下圈套,以及陈俊英被逼自刎,就连那名侥幸存活的亲兵口中吐露的内奸线索,桩桩件件,都隐隐指向康王。
此人表面装得温和宽厚,暗地里却步步筹谋,借着边境之乱铲除异己,顺手蚕食各方势力,意图谋反。
“这事你怎么看?”朱氏开口问。
陈文安重重颔首,神色没有半分闪躲,声音笃定。
“孙儿以为,康王蓄意谋反。他暗中豢养私兵,为谋一己权柄,不惜牺牲万千边关将士的性命。”
朱氏灼灼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半晌不曾移开。屋内茶烟袅袅,衬得她眼底明暗难辨。
“以咱们陈家眼下的境况,根本不足以和一位亲王硬碰。况且这里面,还牵连着一桩陈年旧案。”
朱氏语声沉沉,目光在他脸上,藏了数十年的旧事,仿佛终于到了该掀开的时候。
她缓缓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低了些。
“你不是想知道你大伯究竟是怎么死的?明日,你同你大哥一道过来。有些事,确实到了该让你们知晓的时候。”
朱氏完就不再开口,闭目养神。
“孙儿记下了,明日准时前来。”陈文安完就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