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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七年十一月廿五,富楼沙王宫。
大王子韦苏提婆捏着苏则送来的那封信,在殿里来回踱了十几趟。
那封信写得极有分寸,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只说大魏的商队若在贵霜西境做了买卖,自然也不会忘了东道主。但落款处那句“商路若通,岁贡必至”,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拉纳,你说这话,孤王能信吗?”韦苏提婆把信递给身旁的宠臣。
拉纳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苏则的算盘:“大王,这苏则是在告诉你——二王子那边,大魏已经给了好处。大王若是不接,这好处可就全落在波调手里了。”
韦苏提婆咬了咬牙:“你去,把那苏则请来。孤王要当面问他。”
当天下午,苏则只带了赵四一人,进了王宫偏殿。殿里没有摆宴,案上只放着一壶白水。韦苏提婆连寒暄都省了,盯着苏则的眼睛:“苏使节,孤王问你,大魏跟波调,是不是已经签了契?”
苏则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白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陶碗,语气平缓:“大王子,苏某不瞒你。波调二王子确实派人来过了。大魏的商路,若走西境,波调愿意免大魏商队三成商税。可苏某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
“因为波调的西境,太乱了。”苏则说得直截了当,“安息人陈兵在侧,二王子的西军天天枕戈待旦,商队走那条路,随时可能被卷进战火里。苏某是做生意的,不是送死的。所以,苏某的商队还是要走富楼沙。大王子这边,得给个更稳妥的条件。”
韦苏提婆听完,心里松了半口气,但嘴上不饶人:“孤王能给你们什么条件?大魏的丝绸、铁器、瓷器,孤王全要。但商队的税,孤王得收足。还有,大魏得答应,不许再给波调送军械。”
“军械的事,大魏从来没承认过。”苏则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拨开,“不过大王子既然开了口,苏某可以回去禀明朝廷,以后凡是从大魏出来的铁器,都要打上编号,分批走官道。谁要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朝廷自会追查。至于税,大王子收多少,苏某不拦着。但大王子要知道,二王子给的是免三成。大王子若收得太狠,商队自然往西边跑。到时候富楼沙的税,可就是一纸空文了。”
韦苏提婆的脸抽了抽。
苏则这话,明面上是让利,实际上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苏则见火候到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大王子,苏某还有个提议。富楼沙城北的那片荒地,大王子留着也是长草。不如划出来,给大魏建个货栈。大魏商队以后来富楼沙,不用到处找落脚的地方。货栈里可以修仓库、修客栈,商队的人吃住都在里面,大王子只管收地租和商税。这钱赚得稳当,还不操心。”
韦苏提婆想了想,最终点了头:“行,那片荒地归大魏。但大魏得答应,每年送三十匹上好的蜀锦进王宫。”
“成交。”苏则连价都没还。
从王宫出来,赵四忍不住问:“大人,您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三十匹蜀锦,可不是小数目。”
苏则翻身上马,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懂。这三十匹蜀锦,是我给大王子的体面。他拿了绸缎,就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往后大魏在富楼沙的货栈出了什么事,他比咱们还着急。再说,那三十匹锦缎,我回头找张将军从缴获的鲜卑库存里拨,用不着咱们使馆出钱。”
赵四咂了咂嘴:“大人,您这算盘打得,比户部的老吏还精。”
就在苏则在富楼沙谈妥了货栈的第二天,葱岭北麓的康居国边境上,出了一件事。
张辽派往康居边境的斥候小队,按着苏则的吩咐,在边境上虚张声势地走了一趟。他们打着大魏西征军的旗号,在界碑旁边立了一排木桩,桩子上绑着草人,远远望去像是一支正在集结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