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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六年,公元214年冬,邺城。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极早,也极冷。
刚进十一月,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便将整座邺城裹成了素白。
滴水成冰,连宫城外的漳河都封冻了,马车碾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前将军、忠义侯太史慈的府邸里,炭火烧得很旺,但那股子寒气依然顺着窗缝往骨头缝里钻。
太史慈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他今年四十九岁了,在这个时代,这已是步入暮年的年纪。
曾经那具能开三石硬弓、在马上纵横如飞的身体,如今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暮气。
他早年征战,身上留下的伤太多了。
每逢阴雨天便疼得钻心,如今到了寒冬,那些旧伤加上入冬染上的风寒,彻底将这个江南第一神射手击倒在了病榻上。
太史慈的儿子太史亨跪在榻前,手里端着一碗苦药。
太史慈勉强喝了两口,便摇了摇头,推开了药碗。
“不喝了……没用了。”
太史慈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风箱漏了气。
他喘息了一阵,目光越过太史亨,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回想起自己当年参加武举时的意气风发。
在那之后一路跟随陛下南征北战,转眼已过二十多载。
太史慈眼角逐渐湿润,喃喃道:“去……派人去宫里说一声。就说老臣……怕是不行了,只盼最后能再见陛下一面。”
赵宸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宣政殿里听荀彧汇报北疆的粮草调拨。
听闻传话的侍从的禀报,赵宸手里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御案上,朱砂溅了一片。
他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备马,去忠义侯府。”
“陛下,外头风雪大,您的……”荀彧刚想劝,被赵宸一个眼神制止了。
“文若,你也知道的,子义跟着朕,从创业之初到现在,到现在二十多年了。”赵宸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宸没有说太多,他怕太史慈撑不到他到。
风雪中,一队轻骑从宫城直奔忠义侯府。
赵宸大步走进内室时,带来了一股寒气。
太史慈听到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看到那身玄色的龙袍,浑身一颤,挣扎着要坐起来。
“子义,躺着。别动。”赵宸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他。
赵宸坐在榻边,看着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老将。
赵宸的记忆里,太史慈永远是那个在战场上猿臂善射、意气风发的模样。
可如今,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