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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把竹简搁在案上,额头上都是汗。
庞统跳下椅子,也没看田中,直接拉开一卷竹简,眯着眼睛扫了两行,忽然停住了。
“等等。”庞统的手指戳在竹简上的一行字上,“去年十月,九州郡发下去三百把铁犁,登记造册的。怎么到了今年二月,只剩二百三十把了?那七十把呢?被狗吃了?”
田中吓得一哆嗦:“回大人,那七十把……大多是坏了。土人不会用,有的把犁头砸断了,有的拿去撬石头,崩了刃。”
“什么!”庞统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小眼睛瞪得溜圆,“大魏的百炼铁,一把犁能顶他们以前十把木犁,他们拿去撬石头?撬石头用木杠子不行吗?非得拿铁犁去撬?”
田中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盛在旁边咳了一声,插嘴道:“庞刺史,这事儿我清楚。那帮土人以前用的是木犁,连牛都没有,全靠人拉。铁犁发下去,他们不知道怎么使劲,又没人教,用坏了还怕官府怪罪,就偷偷扔林子里了。之前南边闹事,就是因为这个。”
庞统把竹简往案上一拍,背着手在堂里转了两圈,突然停住,转头问田中:“那个南边闹事的头人,叫什么来着?”
“叫佐治。是南边‘山田部’的头人。闹得最凶,说大魏拿坏农具骗他们的粮食。”
“他现在在哪?”
“还在山田部。我们派兵去抓,他跑进了山里,没抓着。”
庞统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跟他的长相配在一起,活像一只算计好的狐狸:“好。跑得好。跑了,我才有法子治他。”
他转头对徐盛说:“文向,调二十个兵过来,再给我找两箱铁器,把那把最大、最沉的铁犁,给我翻出来。另外,你找个会说土语的通译,跟我走一趟。”
徐盛一愣:“你要亲自去山田部?不行,那帮人现在不服管,万一动了刀兵……”
“动刀兵还叫理政吗?那叫打仗。你管打仗,我管治民。我去跟他讲讲道理,讲不通再打杀了便是。”庞统摆了摆手,“放心,我这人惜命的很。”
第二天一早,庞统带着二十个兵,两箱铁器,直奔九州郡南边的山田部。
到了山田部外围,通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部里的土人拿着木弓石矛,躲在栅栏后面,就是不让他们进。
庞统也不急,他让人把那口最大最重的铁犁往地上一搁,自己拉过一把木凳,往上一坐,抓了把瓜子在那儿嗑。
嗑了小半个时辰,栅栏后面终于走出来一个瘦高个,脸上纹着黑青色的狼头纹,手里攥着一把骨刀,眼神跟狼一样狠。
“你就是佐治?”庞统连眼皮都没抬,吐出一片瓜子皮。
“你就是大魏的官?”佐治咬着牙用生硬的汉话回怼。
“对,我姓庞,叫庞统。你闹事,说我拿坏犁骗你们粮食。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这把犁,怎么坏?”庞统指了指地上的铁犁。
佐治看了一眼那犁,冷声道:“不结实。我们拉两下,就弯了。”
“怎么拉的?”
“用藤条绑着,几个人在前面拖。”
庞统把瓜子壳一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这就对了。犁不是那么拉的。你们连牛都没有,还照着拉木犁的笨法子去拉铁犁,那能不坏吗?”
他回头冲那二十个兵一挥手:“把那头牛牵过来。”
两头从大魏运来的黄牛被牵了过来。庞统亲手把铁犁套在牛身上,让一个士兵扶着犁把,一鞭子抽在牛屁股上。
黄牛一使劲,那铁犁在地上硬生生切出一道笔直的深沟,翻出来的泥土又黑又亮。
周围的土人全都看傻了,连佐治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道深深的犁沟,嘴里的狠话咽了回去。
“大魏的官,不是来骗你们粮食的。”
庞统拍了拍手上的土,“铁犁配大魏的耕牛,一天能翻十亩地。你们拿人硬拉,一天能翻半亩地就不错了。坏了,你们不会修,还怪铁不结实?”
他让兵卒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修好的、崭新的农具零件,“我带了工匠来,教你们怎么用,怎么修。以后你们的铁犁要是坏了,拿坏铁来换新的,大魏不收钱。但有一条,你们春耕的田,秋收得交粮。粮食交足了,大魏连牛都借给你们使。”
佐治站在那儿,脸上的横肉跳了跳,看着地上那道笔直的犁沟,又看了看庞统那张丑脸,半晌,突然把骨刀往地上一插,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