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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木寨的栅栏上噼啪作响,大肚溪的水位一个时辰之内涨了三尺多高。
赵统让全营进入戒备状态,兵卒分班巡夜,移民和土人全都撤进木寨里避风。
风暴最猛的时候,西门外传来一阵闷响。赵统顶着风雨跑出去一看,拉旺部落那边有几间茅草屋的屋顶被掀了,几十个土人抱着孩子缩在树底下发抖。
拉旺站在雨里,扯着嗓子冲赵统喊话,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
赵统没犹豫,转头对张雄喊:“开西门!把他们全放进木寨来!先腾出两排营房给他们避雨!”
张雄愣了一下:“大都护,这大半夜的,一下子放几百个土人进寨……”
“放!”赵统的声音比风还硬,“人先救进来,别的事明天再说!”
张雄一咬牙,带着人把西门打开,把拉旺部落的几十号人全都让进了木寨。
伙房连夜烧了几大锅姜汤,移民们把自家的毯子匀出来给土人孩子裹上。
那一夜,木寨里挤得满满当当,汉人和土人混在一起,孩子哭、大人哄,乱得像一锅粥,但没人冻死。
第二天风暴过去了,太阳重新出来,照得满地的断枝和积水闪闪发亮。
拉旺站在木寨西门里,看着自己部落那几间被掀了顶的茅草屋,又回头看了看大魏兵卒正帮着土人修屋顶,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到赵统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翻译跟过来的时候,赵统已经把人扶起来了。
拉旺攥着赵统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土话。
翻译在旁边翻:“大都护,拉旺说,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哪个首领,会在风暴里把外族的人接进自己的寨子。他说从今天起,淡水溪部的人,跟着大魏干,死也不变。”
赵统拍了拍拉旺的肩膀:“跟大魏干,不用死。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二月下旬,甘宁的舰队如约而至。
这回甘宁带了三艘战舰和五艘补给船,靠上大肚溪码头的时候。
远远就看见栈桥上站了一大群人——不光有赵统和张雄,还有巴达、拉旺,以及十几个新近归附的土人部落头人,个个穿着大魏赐的粗布衣裳,手里举着写有部落名字的木牌,站在码头上迎候。
甘宁下船的时候,赵统和张雄上前行礼。
但甘宁一摆手,大步走到巴达和拉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巴达的肩膀:“好小子,上回老子来的时候,你还蹲在林子里啃生肉呢。这阵子不见,居然穿上了大魏的布衫,人也胖了一圈。”
巴达听不懂汉话,但看甘宁笑,也跟着咧嘴笑。
翻译在旁边翻了几句,巴达赶紧把手里准备好的礼物——一张上好的熊皮和几串干鹿肉——捧到甘宁面前。
甘宁收了礼,回头对赵统和张雄说:“你们俩行啊。
老子走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木寨子,现在连土人都知道给大魏送礼了。”
他走到栈桥上,往海面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哟,这栈桥修得不错,石路基,木板面,走上去稳当得很。老子那几艘大船都能靠得上来。”
“甘叔,栈桥修好了,石路也铺完了,船坞也建起来了。”张雄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上个月还新下水了一艘巡逻船,试了一圈,好用得很。”
甘宁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背着手在码头上走了一圈,把栈桥、石路、船坞、农田、市集挨个看了一遍。
走回码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着赵统和张雄,点了点头:“陛下让老子来巡海,本来是想看看你们这第一年熬没熬过去。现在看完了——你们不光熬过去了,还干得不赖。”
“这夷洲,以后就是大魏在东南海上的第一颗钉子,钉死了,拔都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