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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平六年二月中旬,夷洲,大肚溪船坞。
天刚蒙蒙亮,船坞四周就围满了人。
大魏的移民、工匠、土人,还有从附近几个小部落赶来看热闹的头人们,黑压压地挤在溪口西岸的坡地上。
巴达和拉旺站在最前排,伸着脖子往船台方向张望。
船台上,一艘崭新的大魏制式巡逻船已经完成了最后一道桐油涂刷。
船身长约五丈,宽一丈有余,船底平阔,吃水浅,最适合在近海浅水和礁石区穿梭。
船头包了铁皮,两舷各装了四支桨位,船尾立着一面小型的硬帆。
虽然比不得甘宁那些远洋巨舰,但在夷洲这片海域,已经是顶用的家伙了。
老木匠姓陈,跟着大魏的舰队跑了几年,修船造船都是一把好手。
他站在船台旁边,手里拎着把木槌,最后敲了一遍船壳上的铆钉,回头冲赵统点了点头。
赵统上前一步,从案上拿起一只陶瓶,里头装的是岛上土人酿的米酒。
他没往船头上砸,而是拧开瓶口,把酒沿着船首的铁皮一点点淋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大魏夷洲都护府第一艘自制巡逻船,今日下水。不求你战必胜攻必取,只求你浪里来浪里去,稳当当地给大魏看好这片海。”
淋完酒,他一挥手:“推船!”
几十个工匠和辅兵一声吆喝,把船台底下的滚木往外抽。
船身缓缓滑出船台,船尾先入水,激起一片白浪。
等整艘船浮起来时,岸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巴达和拉旺也咧着嘴笑,虽然不知道大魏的船下水要淋酒是什么讲究,但看这船稳稳当当地浮在水面上,也跟着高兴。
当天下午,赵统就安排人把船划出去试了一圈。
张雄亲自带人操桨,沿着海岸线来回跑了十几里地,回来之后跳下船,拍着船舷说:“好家伙,比咱们从会稽带来的那些旧船强多了。
吃水浅,拐弯利索,贴着礁石缝都能钻过去。回头再配上两具小型的弩机,看那帮水贼还往哪儿跑。”
赵统点头:“这船就拨给巡逻队用。让陈木匠再赶两艘,今年夏天之前,夷洲港得有三艘自己的巡逻船。”
船一下水,船坞里的活计反倒更忙了。
陈木匠带着一帮徒弟开始琢磨下一艘船的龙骨选料,赵统又让人从移民里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跟着学徒,慢慢培养岛上自己的造船匠。
事情出在二月下旬。
那几天海上天气一直不太对,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统每天早上看天的脸色都比前一天更沉——他是知兵馆出身,学过观风察云,知道这是风暴要来前的征兆。
他让张雄把营区的排水沟全部清了一遍,又让人把栈桥上的物资全都搬到高处,还特意跑到巴达和拉旺的部落里,告诉他们赶紧把茅草屋的屋顶加固,粮食存到高地上。
巴达和拉旺虽然不太懂大魏人为什么这么紧张,但看赵统一脸严肃,还是照做了。
到了二月廿三傍晚,风暴真的来了。
海面上先是一道白线从地平线那边推过来,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