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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萧执正在批阅奏折。
朱笔刚落下,赵公公便进来禀报,“陛下,谢珩求见。”
萧执连头都没抬,“又来要银子?”
赵公公低头忍笑,“回陛下,谢珩说,这回是来交账的。”
萧执的朱笔顿在半空,“交账?”
这倒新鲜。自打谢珩替朝廷办差以来,三天两头便要折腾出些花钱的名目。
虽说事后大多证明钱没白花,可每回听见这人的名字,他总觉得户部的钱袋子又要遭殃。
如今倒好,竟主动把账送来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谢昭捧着账册进了御书房,行礼问安。
萧执打量着她,笑了一声,“谢卿今日倒是稀客,竟舍得给朕送账本了。”
“陛下说笑了。”
谢昭恭恭敬敬地将账册呈上,“前些日子陛下吩咐臣核算京郊流民营、云川与澜州诸事的支出,臣不敢怠慢。如今京郊这份已经核清,特来复命。”
萧执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
起初他还神色平静,看到后面砖窑与转运队的进项时,翻页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这些银子,当真已经入账?”
“回陛下,已入账的、尚未结清的,臣都分别注明,户部留有底册,可以逐笔复核。”
萧执继续往后翻。最初拨出的粮银,建窑购置器具的花费,工匠和流民的工钱,再到砖窑出货、转运队接活的进项,皆列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好一阵,才抬头问道:“照你这么算,京郊流民营往后便不必再日日靠朝廷养着了?”
“暂时还不能这么说。”
谢昭答得谨慎,“眼下各处营生刚有起色,砖窑和转运队挣回来的银子,还要供日常周转。开荒地也尚未见到收成,若遇上意外,仍需朝廷照应。”
她稍稍一顿,才继续道:“不过比起最初那三千人只能靠赈粮度日,如今已有不少人能凭手艺和力气养活自己。再往后,只要经营得当,朝廷的负担便能一年比一年轻。”
萧执没有立刻说话。他当初准许谢珩以工代赈,不过是想着先稳住京郊的流民,免得数千人聚在城外,再生出事端。
谁能想到,这人竟真把一群等着朝廷施粥的灾民,变成了能做工、能运货、还能替朝廷修路筑墙的劳力。
“谢珩。”
“臣在。”
“朕让你算账,本是想看看你替朝廷花了多少银子。”
萧执将账册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倒好,给朕算出一本生意账来。”
谢昭拱手,神情十分诚恳,“陛下,臣以为,朝廷花银子办事,总得看看银子花完之后留下了什么。”
“若修一条路,只算石料人工,不算往后百姓行商的便利;筑一道堤,只算用了多少银子,不算保住多少田亩和人命,那朝廷花的每一笔钱,岂不都成了亏本买卖?”
萧执听着,目光渐渐深了几分,“照你这么说,地方官的考课,也该如此?”
谢昭眼底浮起笑意。来了,她今日带着账册进宫,可不只是为了向皇帝交差。
“臣以为,正该如此。”
萧执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
谢昭却没有急着说话,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臣前些日子与吏部顾循商议考课新章,遇上一个难题。有大人认为,天灾乃是天意,地方官不该因天灾造成的损失受罚。臣深以为然,便顺手补了一条。”
萧执接过纸,低头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凡遇天灾,地方官不以灾害损失论责,亦不得以灾后减损、救民之功邀赏。
御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萧执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恭敬的年轻臣子,忽然笑出了声,“谢珩,你这是又想气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