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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省城，风里有了凉意。<\/p>
李家实业冲上全省头部的消息，登在了晚报的经济版。标题不大，可街坊都看见了：\"李家实业，全省食品行业综合产能第一。\"<\/p>
布店老板娘在巷口碰见沈艳芳，头一回没酸，笑着说：\"你家老李，这回真成人物了。\"沈艳芳淡淡一笑：\"还是那个人。\"<\/p>
的确还是那个人。只是身后，多了三块牌子，多了三双手。<\/p>
家宴定在十月初八，集团满负荷转起来的头一个月。<\/p>
堂屋里摆了两桌。李享知、沈艳芳当中坐；小龙、小芳、小军一边；老邱、孙掌柜、谭厂长作陪；王素芬从工行赶来，带了份贺礼；连许老板都托人送了块匾——\"实业兴邦\"四个字，他笑说\"沾沾喜气\"。<\/p>
酒过三巡，老邱端杯起身：\"老李，这杯我得敬。新规下来，多少厂栽了，你三家厂整改全过，还冲了头部。这叫什么？这叫——\"<\/p>
\"这叫孩子争气。\"李享知举杯，碰了他一下。<\/p>
他环视一桌人。从县城那口锅，到省城这块匾，再到今天三块铭牌——这条路，他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没有一步是飞。可真走到今天，他明白，踩路的是他，把路走宽的，是身后这些人。<\/p>
小龙给爹满上酒：\"爹，城东分厂下月扩一条线，我画图了。\"<\/p>
小芳把账册翻到新页：\"资本盘那五百一十万，纹丝没动。授信的口子，我看着。\"<\/p>
小军举着杯子：\"俄国的单、省糖酒的、展会新摸的，渠道我守着。对了——\"他压低声音，朝他爹眨眨眼，\"我琢磨着，往后不光跑展会，还能在网上卖。电脑我都摸熟了。\"<\/p>
李享知挑眉：\"网上？\"<\/p>
\"嗯，第五卷的事。\"小军笑，\"您先记着。\"<\/p>
满桌都笑。<\/p>
李享知看着灯下的三个孩子，忽然想起前世临死那夜。那间漏雨的破屋，灯是早就灭了的，他想亮，没亮成。那时他孤苦一个，守着前世的亏欠，连口热饭都没人留。如今这盏灯，亮得稳稳的——沈艳芳在灶间拨的那线光，三个孩子在灯下商量的声，都是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p>
从前他是孤苦老头，守着亏欠；如今他是全省头部实业的当家，守着眼前这盏灯。<\/p>
沈艳芳在桌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他回头，对上她的眼。那眼神，还是当年灶间拨暗灯、留一线光给他的样子。<\/p>
\"这辈子，\"他忽然说，\"最值的一笔账，不是飞机，不是那五百一十万。是眼前这盏灯。\"<\/p>
沈艳芳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攥紧了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