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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有才喊完那一嗓子,嗓子眼直冒烟。
贺连霄抬手按灭手里的烟头。
“回西北。”
男人反手拉开车门,护着朱珠坐进后座。
汉口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专机在戈壁滩的跑道上滑行停稳。
机舱门刚推开,干爽的沙土味扑面而来。
朱珠走下悬梯,脚底踩实了冻土。
虽说汉口的江鱼肥美,但终究不如大西北这片黄土地让人踏实。
吉普车一路开进干部家属院。
院门前早就挂起两串红辣椒,还有两个大红灯笼。
王嫂子系着蓝布围裙迎出来。
“可算回来了!”
王嫂子嗓门格外亮堂,伸手拍了拍朱珠的胳膊。
“岁欢昨晚没找娘,睡得可沉了。”
屋门帘子呼啦掀开。
岁安迈着小短腿冲在前头。
“娘!”
小家伙像个皮实的小炮弹,一头扎进朱珠的膝头。
岁宁跟在后头跑,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
“爹!汉口的大白兔呢!”
小丫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贺连霄的行囊。
贺连霄长臂一伸,一手一个把两个皮猴捞了起来。
“少不了你的。”
男人把岁宁架在脖子上,大手稳稳托着岁安的小屁股。
朱珠绕过他们,快步掀帘进了里屋。
木摇篮里,小岁欢正醒着。
小家伙刚满周岁,生得白胖如玉藕。
大眼睛骨碌碌转动,瞧见朱珠的一瞬,咯咯笑出了声。
两只小肉手在半空直晃悠。
朱珠心里软成一汪泉水,俯身把女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小嘴凑上来,在朱珠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
糊了她一脖子的奶香味。
夜里,屋里烧着红通通的煤炉子。
岁安和岁宁吃饱喝足,在东屋炕上睡得东倒西歪。
西屋里,小岁欢躺在小被窝里吐泡泡。
朱珠坐在炕沿边,正拿着木梳通头发。
贺连霄端着一大铜盆滚烫的热水走进来。
男人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小臂。
铜盆咚的一声搁在脚踏上。
“泡泡脚,去去江上的潮气。”
贺连霄蹲下身,伸手握住朱珠小巧的脚踝。
男人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的老茧,烫得朱珠缩了一下脚尖。
“凉。”
朱珠低头嗔了他一句。
“知道凉还不多穿双毛线袜。”
贺连霄由不得她退缩,直接把那双白嫩的脚掌按进水里。
热水没过脚面,浑身泛起一股融融的暖意。
贺连霄两手揉捏着她的脚底穴位,手劲沉稳均匀。
“汉口那块地皮,军区很满意。”
男人低着头,声音发闷。
“陈司令说了,红旗集团在华中扎下根,是给全军区长脸。”
朱珠靠着被褥堆,指尖勾起他硬茬茬的短发。
“长脸归长脸,咱们答应给伤残兵的补助款,一分都不能少。”
“那当然。”
贺连霄抬起眼皮看她。
“有才叔今天把账单送去司令部,连老陈都夸你是个散财童子。”
朱珠脚趾轻轻踢了踢他的掌心。
“我散出去的是钱,收回来的是人心。”
贺连霄顺势攥住她的脚背,喉结上下动了动。
“天底下就你精明。”
“嫌我精?”
朱珠收回脚,踩在他军绿色的裤腿上。
“嫌我精明,明儿找个傻乎乎的去。”
贺连霄两手一拢,扯过白布大毛巾把她的脚擦得干爽。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把煤油灯的光全挡在后头。
“老子这辈子就认准你这一个,傻的聪明的都换不走。”
男人长臂一收,直接把她捞进怀里。
两人的呼吸撞在一处,屋里满是好闻的肥皂香和奶香。
朱珠顺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懒洋洋不想动弹。
第二天清晨,军号声刚落。
家属院的大铁门敞得大开。
院子里支起了四张拼起来的大红长条桌。
桌面上铺着大红的喜字布,四周挂满了彩纸剪的拉花。
今天可是红旗集团小千金贺岁欢的周岁大日子。
全院的军嫂们全跑来帮忙。
王嫂子端着两笸箩油炸红枣糕,笑得合不拢嘴。
“老刘家的,把那盘红鸡蛋摆在正中间!”
方嫂子提着一壶新泡的茉莉花茶,挨个桌子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