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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招待所眯两钟头,天亮还有大仗。”
朱珠系好风衣带子,侧头睨了他一眼。
“贺副师长倒会心疼人。”
“心疼自己媳妇,犯纪律?”
贺连霄伸手揽过她的腰,掌心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前线打仗也没见你这么拼命,出了月子才几天。”
朱珠抬手推了他胸膛一把。
“那能一样?这叫断敌粮道,端他老窝。”
天色擦黑又泛白。
早上七点半,江汉关大钟刚敲过七响。
汉口沿江十三号码头笼在清晨的水雾里。
四辆军用道奇重卡带着两辆边三轮摩托,径直冲破铁丝网闸门。
巴特尔从第一辆卡车跳下来。
手里的五六式冲锋枪往天上一扬,枪栓拉得咔吧响。
“军区执勤!所有人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看守仓库的十几个码头混混吓得扔了哨棍。
一个个抱着脑袋,老老实实贴着潮湿的红砖墙根蹲成一溜。
朱珠和贺连霄从后头的吉普车下来。
经侦大队的干警随后赶到,手里握着周耀祖签了字的搜查令。
“场长,找到了!”
巴特尔一脚踹开挂着铜锁的地下室铁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直冲脑门。
那是劣质工业香精混合了变质牛油的烂气味。
闻着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朱珠捂着口鼻,踩着台阶走下地窖。
光线昏暗,手电筒光柱扫过去。
成堆的麻袋码得像小山一样高。
麻袋上印着发霉的英文字母,底下渗出黑褐色的黏稠水渍。
一名经侦干警拔出匕首扎破一个麻袋。
灰白带黄的粉末扑簌簌淌了一地。
里头甚至结了拳头大的霉块,还有黑乎乎的虫卵。
“这就是他们用来冒充特供奶粉的原料。”
朱珠脚尖踢了一块干结的霉块,冷笑一声。
“周耀祖的心肝,比这下水道的泥还要黑。”
“报告!”
小刘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
“二号和三号冷库也全部撬开了,全是走私的工业棕榈油和变质奶粉!”
“粗略估计,起码有一千两百吨!”
这时候,码头外头传来了汽车喇叭声和自行车铃铛声。
十几辆挂着“湖北日报”、“武汉晚报”牌号的边三轮和客车停在空地上。
数十名挎着海鸥相机的报社记者涌进大门。
后头还跟着大批闻讯赶来的市民和附近码头工人。
“朱场长,听说这是远东联合的假货?”
湖北日报的老记者挤在最前头,话筒差点戳到台阶上。
“这些东西市面上还有没有流入?省轻工厅准备怎么处理?”
朱珠站在仓库高台的石阶上。
海风吹散了她的额发,藏青呢大衣被江风掀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市面上的假货,我们红旗科技园会配合安保地毯式清查。”
朱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至于这批毒原料……”
朱珠转过身,目光落在贺连霄脸上。
“贺副师长,借你两桶汽油使使。”
贺连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巴特尔,把卡车油箱里的柴油抽出来,倒上去!”
“好嘞!”
巴特尔应得震天响,抄起两桶备用柴油就往麻袋堆上泼。
围观的记者们一片哗然。
镁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白光。
“朱场长!这可是上千吨物资,值上百万元啊!”
“不需要留存当作物证吗?”
朱珠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物证,经侦大队已经取样封存。”
“剩下的这些工业垃圾,多留在人间一秒钟,就是对孩子们的犯罪!”
哧啦一声。
一根红头火柴划过侧皮,火苗在风中欢快地跳动。
朱珠手指一松,火柴坠落在浸透柴油的麻袋堆上。
轰!
烈焰腾空而起。
炽热的气浪卷着滚滚黑烟直冲汉口灰沉沉的云霄。
霉烂的油脂在烈火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