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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尸体正是此前死在息烽集中营地下水牢的叛徒周孝先!尸体的身上套着一模一样的白公馆重犯囚服,手腕与脚踝上同样套着沉重的锈蚀铁镣。更关键的是,尸体的面部早已在特科药剂的腐蚀下血肉模糊,根本无法辨认五官轮廓,而其翻卷的指甲缝隙里,正死死嵌着息烽集中营特有的军用磺胺药末残渣!
“把叛徒塞进去!”
岩松眼神冷冽如刀。战士们合力将周孝先的尸身猛地推入烈火熊熊的驾驶舱与副驾驶残骸之间,将那条断裂的带血铁链死死缠绕在尸身的脚踝上,并顺手将赵阎王遗留在车厢储物箱里的一份沾血证件残页塞入尸体的衣襟内。
汽油烈火瞬间将尸体的毛发与残存皮肉吞噬,烈焰升腾,将所有伪造的痕迹彻底化作焦黑一片的焦炭!
“走水路!下水关!”
岩松低喝一声。战士们迅速将昏迷的陈启明装入一条特制的加厚双层橡胶防水油布袋中,拉紧密封铜齿拉链。
泄洪石渠中,山洪裹挟着大量黄色泥浆如同狂暴的巨龙般向下奔腾咆哮。这条暗渠直接贯穿整个歌乐山地底岩层,出口正是磁器口码头的排污总水闸!
两名水性绝佳的特科水鬼战士将防水油布袋牢牢捆绑在特制的水下浮桶下方,身形一纵,便顺着汹涌狂暴的泄洪急流,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山下水关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无底的山体涵洞之中。
整套调包营救的过程,从残骸坠地到人员撤离,仅仅用了两分四十五秒!
残骸周围除了烈火噼啪燃烧的声响与山洪的奔流咆哮,再无半点多余痕迹。
而此时此刻,上方的三道拐盘山公路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赵阎王浑身裹满了腥臭的黄泥,正扶着断裂的山崖石壁,踉踉跄跄地从排水沟里爬上公路。他揉了揉剧痛的肩膀,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正准备招呼同样爬上来的黑狗步行返回白公馆报讯。
然而,他才刚刚迈出两步,前方的雨幕中突然爆发出刺耳欲聋的尖锐警笛声!
“呜呜呜!”
数道刺目雪亮的远光车灯撕裂浓密的雨幕,如同利剑般直接打在赵阎王那张沾满泥浆的惊恐面孔上!强烈的强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紧接着,三辆涂装深蓝色的军统总务处美制中型卡车与一辆雪佛兰防弹轿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以极其刁钻的战斗队形死死横截在三道拐公路的中央,将整个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猛然推开,数十名头戴美式钢盔、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总务处稽查宪兵如狼似虎地跳下车斗,冰冷的枪口瞬间形成了一个严密无缝的包围圈!
雪佛兰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两柄巨大的黑色油布雨伞撑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
面色冷峻的余则成身披少校黑色防水风衣,脚踏高帮军皮靴,稳稳踏在泥泞的山道上。他的身旁,军统局本部总务处少将处长沈醉面色阴沉如铁,右手按在腰间的中正短剑剑柄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赵阎王的身上。
“赵队长,三更半夜,深山老林,你不在车上好生押解重犯,怎么像条癞蛤蟆一样趴在泥沟里打滚啊?”
余则成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暴烈的雨夜中,却犹如一道惊雷在赵阎王耳边轰然炸响!
赵阎王浑身狠狠一颤,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骇与难以置信。他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半步,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带着哭腔嚎叫起来:“余长官!沈处长!冤枉啊!救命啊!这山路太滑,车子刚到三道拐就遇到了泥石流,方向盘失控,刹车完全踩不下去!卑职和黑狗拼死拉手刹,结果车子直接撞断石桩翻下了百米悬崖!钦犯……钦犯山鹰连人带车掉进山沟,炸了啊!”
赵阎王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力捶打着胸口,演得如丧考妣:“卑职该死!卑职无能!卑职没能护住钦犯,愿受戴老板军法处置!”
站在一旁的黑狗也跟着跪下,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
沈醉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转头看向身旁的余则成:“余老弟,你方才在车上说赵阎王这趟押解必定会生出妖蛾子,我还道是你多心。如今看来,戴老板钦点的特派大员,果然料事如神。”
余则成神色平静,连看都没有多看赵阎王一眼,而是径直迈开大步,走到了悬崖边沿那处断裂的防撞石桩前。
雨水顺着余则成风衣的帽檐不断滴落。他缓缓蹲下身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支强光军用手电筒,雪亮的光柱精准打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
“赵队长,你说车子是因为泥石流导致方向盘失控?”余则成的手电筒光束缓缓移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两道深深嵌入泥土中的平行车辙印,“这地面上的深沟,是轮胎在死死踩死油门加速狂飙时留下的抓地纹路。从弯道入口到悬崖断口,整整三十米,没有任何紧急制动的拖曳痕迹。不仅如此,你在距离悬崖边沿还有六米的地方,就已经打开了车门跳车,地上的滑行擦痕清清楚楚,鞋底的花纹与你脚上这双特制胶鞋分毫不差。”
赵阎王听到这话,整张脸瞬间煞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泥浆大股大股涌出:“余长官!那……那是车速太快,卑职被甩出车外的!刹车真的坏了!刹车管爆了!”
“刹车管爆了?”余则成冷笑一声,直起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沈醉身后的两名技术宪兵,“去悬崖边上的断桩铁索处,把被车身撕断挂在岩壁上的后桥刹车油管残件给我取上来!”
两名精干的宪兵立刻腰系安全绳滑下悬崖边缘,仅仅用了半分钟,便用托盘端上了一截沾满泥水与油污的断裂铜制刹车管。
余则成戴上洁白的白棉布手套,用镊子轻轻夹起那截铜管,将其凑到沈醉与赵阎王的眼前。
借着雪亮的手电筒光柱,铜管切口处清晰地展露出来。那绝不是受外力拉扯崩断的毛刺状断口,而是平整光滑,上面带着极其规整细密的倾斜锯齿纹!更关键的是,在切口的铜管内壁与外侧凹槽里,赫然吸附着一层闪闪发亮的细密金属碎屑!
“钢锯暗切,留存三分之一壁厚,受压即爆。”余则成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而且这铜屑新鲜光亮,切口氧化层不足四个小时。沈处长,总务处修车厂前天刚刚给这辆道奇车换过全新的美制刹车油路,验收单上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字。敢问白公馆的特务队长,是哪位高人提前用钢锯在局本部的专车底下动了手脚?”
沈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胸膛剧烈起伏。他身为总务处少将处长,掌管军统局全盘车马后勤,有人在总务处的车辆上动这种下三滥的手脚来谋害钦犯,无异于在他沈醉的脸上狠狠抽耳光,更是要把他沈醉一同拖下水当替死鬼!
“混账东西!反了天了!”沈醉猛然拔出腰间的中正短剑,剑尖直指赵阎王的咽喉,厉声怒斥,“给老子搜身!仔仔细细地搜!连裤衩缝都给老子翻过来!”
四名全副武装的宪兵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将赵阎王死死按倒在冰冷刺骨的泥水坑里,双手反剪,粗暴地剥开他的外衣。
伴随着刺啦一声衣帛撕裂的脆响,宪兵从赵阎王贴身防潮油布暗袋里,猛然搜出了一叠湿漉漉的绝密信件与一份委任状!
宪兵队长双手将证物呈递给沈醉。沈醉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翻开证物,仅看了一眼,眼角便剧烈抽搐起来。
那是军统局本部督察室主任秘书签署的绝密密令,上面赫然写着:着令赵阎王见机行事,务必断绝白公馆隐患,事成之后晋升军统局本部行动处上校副处长!而在信件的最下方,赫然盖着督察室的绝密红印,那正是毛人凤掌握的核心死士调派印信!
“好啊!好得很!”沈醉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毛齐五的手伸得够长啊!居然把主意打到我沈醉的总务处头上来了!想要杀人灭口,还要把屎盆子扣在余老弟和总务处的头上!”
赵阎王面如死灰,瘫软在泥浆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一般瑟瑟发抖。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沈兄息怒。”余则成轻轻按住沈醉的手腕,语气低沉而沉稳,“钦犯车辆坠崖,火势凶猛,咱们还得按照规矩下去勘验现场。不管人是死是活,残骸里的骨头渣子,总归是要带回局本部向戴老板交差的。”
沈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雨水,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怒,对宪兵队长挥手暴喝:“把这两个狗东西用大铁镣锁死,嘴里塞上烂布,押上卡车严加看管!要是让他们吞舌自尽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其余人,带上绳索工具,跟余长官下崖勘验!”
数十名宪兵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如泥的赵阎王与黑狗死死捆绑拖上囚车。随后,宪兵们拉开粗重麻绳,沿着泥石流冲刷的山谷向深渊底部滑降。
约莫二十分钟后,浑身湿透的宪兵队长带着残骸勘验报告爬了上来。
“报告沈处长、余长官!山底排洪渠内发现道奇车残骸,油箱爆炸引发烈火,整辆车已经烧成铁架!车内驾驶舱与囚笼连接处发现一具烧焦的尸骨,面部及皮肉全部炭化,佩戴重型脚镣,经比对残留的角钢骨架位置,确系钦犯无疑!此外,残骸中还起获了钦犯残存的半块囚犯铭牌与赵阎王随车携带的行刑簿铁盒残片!”
听到这个汇报,沈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地看向余则成:“余老弟,可惜了。陈启明这一死,他脑子里装的那些华北红党秘密电波呼号与密码底本,怕是彻底随着大火烟消云散了。戴老板那边,咱们怕是不好交代啊。”
余则成面容沉静,缓缓望向深渊下方那依旧在雨夜中闪烁的微弱残火,眼中闪过一抹无人能察觉的欣慰与释然。
“尽人事,听天命。”余则成淡淡说道,“咱们按规矩办事,搜集齐了所有铁证。刹车油管的铜屑锯痕、赵阎王跳车的脚印泥痕,以及毛主任秘书签署的买凶密令,件件都在。戴老板是明察秋毫的统帅,这笔账该算在谁的头上,戴老板心里比谁都清楚。”
沈醉赞许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说得对!走,咱们立刻押着赵阎王回罗家湾局本部!今天晚上,老子倒要看看毛齐五那张笑面虎的脸,还能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