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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沉吟半晌:“董卓……新有迎驾大功,师出无名啊。“
“什么师出无名!“鲍信急道,“他是边将,手握强兵,如今身在京畿!本初,今日不杀他,明日他必杀你!“
袁绍摇摇头。
鲍信无奈,只能退出来,仰天长叹。
当夜,鲍信收拾兵马,一刻不停,出城回泰山。
而董卓则越发从容,将朝廷府库的钱帛取出,大赏南北两军。
何进、何苗死后,这些无首的部曲,今日发饷、明日升官,尽数归董。
旬月之间,董卓尽收内外兵权,声威大涨。
不过,城外还屯着一支兵,乃丁原的并州军。
丁原的并州边军,不比他凉州兵差。
而董卓麾下中郎将李肃,主动来董卓面前自荐,言道:“董公可知丁原营中,如今谁说了算?“
“自然是丁原。“
“并非丁原,而是丁原义子,吕布。“李肃摇头言道,“此人弓马冠绝并州,可他又贪婪钱财官爵,董公!我愿前往说降吕布!“
……
当夜。
李肃牵一匹赤炭似的骏马,带黄金一千两、明珠十颗,叩开吕布营门。
“此马名赤兔,日行千里。“李肃把缰绳递过去,“董公送给奉先的!“
吕布抚着马颈,手就没松开过。
李肃又打开匣子,珠光映了满帐。
吕布这才抬眼:“董卓为何送我这些?“
“董公说,英雄配宝马。“李肃笑道,“他还说……奉先这样的本事,屈居一个主簿职位,替人抄书写算,可惜了。“
吕布沉默良久,忽然问:“他要我做什么?“
李肃凑近一步:“良禽择木而栖。丁建阳能给你什么?董公能给你中郎将,给你拜将封侯。“
随后。
吕布提刀入帐。
丁原从案前抬头:“奉先?深夜何事?“
“来送义父一程。“
丁原脸色一变,伸手抓剑,吕布的方天画戟已到。
“我堂堂丈夫!“吕布咬牙,“安肯为汝之子!“
帐外亲兵冲进来时,丁原已倒在案上。
吕布提着首级,环视诸人言道:“董卓已秉朝纲,丁原悖逆,布奉诏诛之!并州军自今日起,归董公节制。愿随者留!“
首级的血,滴在地上。
成廉等诸将,面面相觑,齐刷刷跪服。
当夜,吕布持丁原首级,前往董卓的大营。
董卓亲自迎出帐外,看罢首级,抚掌大笑,当即表吕布为中郎将,收作义子。
两年前,吕布也是这样,管丁原叫的义父。
……
并州军一归,雒阳城里城外的兵马,全攥在董卓的手里。
董卓不再等待,立即在崇德殿,大会公卿百官。
董卓按着剑,立在殿上,开门见山:“今上暗弱,不堪为社稷之主,陈留王聪睿仁明,宜承大统,某欲废今上为弘农王,立陈留王,诸君以为如何?“
尚书卢植,排众而出。
“董卓!“卢植须发皆张,“废立大事,古有明训。太甲失道,伊尹放之;昌邑有罪,霍光废之。今上春秋方盛,行未有失,非前事之比!汝以边将,骤议废立,可是要做伊尹、霍光?还是要做篡逆?“
董卓脸上挂不住,手按剑柄,眼里凶光毕露:“卢植!你是要试试某的剑,利不利吗?“
蔡邕急出班跪谏:“使君!卢尚书海内大儒,天下人望,今日杀他,四海震动,寒的是天下士人的心!请使君息怒!“
董卓胸口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在蔡侍中面上,滚!“
卢植出殿,官服都没回府换,当夜弃官出城,不知所终。
……
次日再议。
袁绍挺身反对。
“废嫡立庶,大违祖制。袁某以为,当集公卿再议,不可仓猝。“
董卓按剑而起:“竖子!天下之事,岂不由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你袁本初也嫌吾剑不利否?“
袁绍也昂然按剑:“吾剑也未尝不利!“
眼见双方动刃,左右纷纷上前拉住袁绍,袁绍眼见吕布等人,已从殿门鱼贯而入,当即横剑昂然出殿,悬节东门,策马奔冀州。
殿上百官,噤若寒蝉。
董卓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太傅袁隗的身上,袁隗是袁绍的叔父,四世三公,德高望重。
老头垂着眼皮,缓缓道:“废立大事,但凭……相国之意。“
连袁家都不吭声,百官再无人敢言。
……
于是,崇德殿前,百官大会。
十四岁的刘辩,被拽下御座,解了玺绶,北面称臣,痛哭失声,满殿文武,跟着垂泪。
九岁的陈留王刘协,则被换上衮冕,扶上御座。
新帝登基,改元初平。
董卓自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
……
同一片夜色下,城南一处僻巷。
一间不起眼的脚店里,两个商贾扮相的人对坐,就着豆大的油灯密议。
年长的叫封寇,年纪轻的叫徐漾,都是前中常侍封谞、徐奉的族侄。
当年唐周告密,二人的族叔与马元义一同伏诛,雒阳无数道徒掉了脑袋。
而他二人命大,彼时只是外围信徒,又藏在市井底下,侥幸漏网。
不过,随着太平道立足常山后,太平圣姬张灵重整各地信徒,二人被暗中派往返回雒阳,专门负责为常山打探消息。
此刻。
灯花爆了一声。
封寇放下笔墨,看着徐漾把一张楮纸,推到自己的面前,小心询问道:“都写完了?“
徐漾低声道,“何进之死、二袁破宫、阉竖投河、董卓迎驾、夜出昼进、吕布弑丁原、废帝立帝……一桩不落,都已写清。“
封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吹干墨迹,折成小小一方,塞进贴身的蜡丸。
随后,徐漾又取出一枚印玺,竟然是宫中太后的印玺,将蜡丸和印玺包裹,然后放入一个酒坛密封。
“明日一早,将酒坛和那女人一并,走河内的商队往北,直送常山,交给小贤良师和圣姬处置。“
次日。
雒阳之北的孟津港,一条满装酒坛的商队,先卸车登船过河往北,然后再装车继续向北。
商队之中,还带有一口棺材,里面装着昏迷女人。
“这棺材怎么回事?”渡口的军卒喝问道。
“里面是主家的内眷,近日染疫病身死,说送回家乡安葬。”车队的人回道。
军卒们避讳不及,纷纷退后捂住嘴鼻,然后让商队快走。
商队一路而行,在远离雒阳地界之后,立刻从车架上取出一个酒坛,从坛中捞出蜡丸和印玺,派人先行快马送往常山。
而车队带着何太后,继续向着北面而行。
此时,那棺材里的女人,也从昏迷苏醒,当即高声大喊护驾,却见商队刀光晃晃,左右皆是面色不善,顿时不敢再乱喊叫。
这个年头,商队走南闯北,兵刃弓弩配身,甚至还有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