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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一阵嗡嗡。
“那守他们的法规呢?“
“入人家的地界,守人家的法规,本就天经地义。“老当户又言道,“况且人家也说咯,汉人欺负咱们,一样治罪,只要是不亏心、不偏袒,就算公道。“
“道区呢?道区是个什么东西?“
没人答得上。
乌六在帐角烤火,他是去卑特意叫来陪听的,这时小声开口:“大头领,小人在马邑听汉人说过,道区……道区就是替百姓做主的地方!哪个村里有恶霸,道区就惩治恶霸;谁家没粮过冬,道区就分粮救济;打官司告状,也是道区来旁听,防止冤假错案。“
“替百姓做主?“赫连部头领嗤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官?“
“马邑的汉人说的。“乌六缩了缩脖子,“他们还说道区的人,都是各乡各村自己选出来的,不是上面派的老爷。“
“自己选的?“贺兰部头领愣了愣,“那倒跟咱们推头领差不多……“
“打仗、迁徙、断案、互市,这些大事,往年谁管?“就在此时,去卑忽然发笑,朝着众人说道,“以前是单于来管,朝廷的护匈奴中郎将来管,如今单于庭已散,朝廷不管咱们的死活,太平道倒是愿意来管。“
帐里静下来。
“此前,我以为向太平道求和归降,免不得要献马献羊献质子,可是人家一样不要。“
去卑猛地站起身,高声道:“人家要的是从今往后,'屠各胡'这三个字,没了!“
“大头领!“众人急呼。
“急什么?“去卑摆手,“没了就没了吧……'屠各胡'三个字,岂有族人性命重?再说了,往后大家以汉人自居,岂不比当胡人来得好?“
老当户点头:“大头领说得是。“
“传各部。“去卑下令,“每部挑两三个人,要精干的、有身份的,头领家的子侄最好,凑三十人,某亲自带队。“
满帐皆惊:“大头领亲自去?!“
“某去真定。“去卑肃然言道,“去见见那位小贤良师,某要亲眼看一看,马邑人说的火炕、蜂窝煤,汉人说的道区、学堂,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赫连部头领梗着脖子。
去卑打断道,“各部收拢人马,北投鲜卑,总强过在这等死。“
此时,去卑掀开帐帘,只见外头雪停,天边裂开一线,露出一点淡青。
“备马。“去卑高声喊道,“拣好的,带二十匹,作见面礼,人家不要,是人家的事,咱们的礼数,不能缺,再带上乌六。“
“带小人?!“乌六一个激灵。
“你识得汉人的物件。“去卑言道,“到了真定,替某多看,多问。“
……
五日后。
一支三十余骑的队伍,离开去卑部的草场,顶风冒雪往南而去。
队伍里没有一面旗。
去卑走在最前,怀里揣着赵云给的过所,这是一张薄薄的纸,盖着朱红的印。
沿途三十里一驿,凭这张纸在手,可以换马赶路,还能管吃管住。
此时,去卑摩挲着怀里这张纸,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一张纸便管一郡的路,这种东西若在草原上,能顶多少牛羊?”
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