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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楷起身告辞。
……
就在次日,王芬还未回复襄楷,雒阳的诏书又送到。
王芬展开一看,看得脸色苍白。
“修缮冀州驰道……整治河间行在……天子秋后北巡,告祭河间祖陵……”
“河间……”王芬声音发干,“陛下要回河间,祭祖。”
河间在何处?在中山郡国之东,只隔一条滹沱河。
中山郡国,如今是谁的地界?是黄巾贼的地界。
卢奴城里,屯着贼兵数万;解渎亭……陛下曾是解渎亭侯,如今就有贼兵扎营!
天子千里北巡,车马仪仗,要从贼军眼底过路。
出了事,谁担?
自然是他王芬担。
再退一步,就算路上不出事,天子入境,一路看见的冀州景象,也必然引起震怒。
“来人。”王芬捡起诏书,手抖得厉害,“传令各郡县,征发民夫,修……修驰道。”
左右退下。
王芬独自坐在堂上,从午后坐到天黑,滴水未进。
进是死,退亦死。
……
当夜,馆驿。
襄楷也收到这消息,次日又再进刺史府。
王芬一夜没睡,眼窝深陷,见到襄楷后,不禁疑惑:“你来作甚?通好的事,我还没想好……”
“老朽今日,不是来谈通好的。”襄楷压低声音,“老朽只问天子若来,使君还有命么?”
王芬腾地站起身:“放肆!”
襄楷不躲不闪,只看着王芬的脸色,发现其脸色苍白。
“老朽夜观天象月余。”襄楷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赤气贯于紫宫,宦者之星,暗昧不明,天意已动,汉家四百年,气数……尽了。”
“你……你到底想说甚么?”
襄楷一字一顿:“天子北来,随驾不过数千,冀州是使君的冀州,他要来,便让他来,只待他来了……”
老道把袖袍一拂。
“就别回去了。”
王芬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干净,指着襄楷,嘴唇哆嗦:“此……此乃灭族之言!你……”
按律,听见这话,王芬该立时喝令拿下,斩于堂前。
可那一声“拿下”,在他喉咙里滚了三滚,到底没喊出来。
襄楷也不催促,垂手站着等待。
半晌,王芬摆了摆手,低声言语道:“你……先回馆驿。”
襄楷施礼退下。
……
当夜,刺史府,密室。
许攸被王芬请来,正见王芬脸色凝重,不禁问道:“使君深夜相召,何事?”
王芬屏退左右,把白日襄楷那番话,一字不落说出。
许攸听完,眼皮都没跳,反问道:“使君有何顾虑?”
“子远!”王芬急道,“废立天子,古往今来,成的有几个?”
许攸呷口言道:“使君如今所处,已然是个死局,横竖一死,何不一赌?赌赢则海阔天空。”
“可……即便废除天子,这天下又立谁?”
“问得好。”许攸轻笑道伸指蘸着墨汁,写下三个字。
合淝侯。
“合淝侯,帝室之胄,血脉正,名分够,偏偏又没有根基,那就得靠你我。”许攸眯起眼,“扶他上位,使君便是社稷第一功臣,我许攸不才,也得讨个侯爵。”
“此事……”王芬喉咙发干,“还得从长计议。”
“自然要从长计议。”许攸笑道,“兵、粮、内应、名分,一样少不得,天子秋后方才动身,我等还有几个月筹备。”
许攸补充道:“使君,此事若想做成,还得再寻几人,我这里……倒有两个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