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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楼也不禁羞愧,他羞愧的不是出兵,而是决定出兵之前,竟没算过这一笔。
……
消息瞒不住。
当夜,部落里便传遍,帐外聚了不少人,几个族老进帐,脸色都不好看。
“大人。”一个白胡子族老开口,“儿郎们在南边替刘虞卖命,家里的盐反倒少了,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吃力不讨好!”另一个头人接道,“刘虞给的那点东西,两车绢帛、几百副旧甲,换咱们两千骑?如今盐铁一涨,那点东西两月就赔光!”
“依我说……把力达贡叫回来!”
“对!汉人打汉人,关咱们乌桓人甚么事?刘虞是州牧,王岩是小贤良师,那是他们汉人的内斗!”
“叫回来!儿郎们回来,榷场的价,说不定就回去了!”
帐中七嘴八舌,都是一个意思。
召回力达贡。
“叫回来?”难楼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说得轻巧。”
“当初刘虞遣使来,捧的是幽州牧的印信,说的是唇齿相依。”难楼道,“我当面应下的兵,两千骑一个不少。”
“刘虞的礼都已收,两车绢帛,如今就堆在毡里。”
“今日说叫回来就叫回来?”难楼环视众人,“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往后这草原上,谁还跟难楼部打交道?我这张脸往哪搁?”
“脸面要紧,还是盐要紧?”白胡子族老顶了一句。
“都要紧。”难楼盯着他,“把力达贡叫回来,刘虞那里怎么交代?交情没了,反倒结仇。”
“刘虞是幽州牧。”难楼一字一字道,“他手里不只有鲜于辅,还有个公孙瓒。”
帐中一静。
公孙瓒。
这三个字一出口,几个头人的脸色都变。
那是个杀乌桓人不眨眼的主,辽西那边提起他,夜里能止住小儿啼哭。
“我们今日翻脸,刘虞明日就能让公孙瓒,来讨这个‘背信’的罪。”难楼道,“到时候,两千骑不在身边,部落拿甚么挡?”
“打太平道,隔着一个中山,公孙瓒打咱们,抬脚就到。”
帐中没人再说话。
召回,得罪刘虞,招公孙瓒。
不召回,盐铁折价,部众离心,兀骨都这趟在市口受的气,往后月月都要受。
难楼闭了闭眼。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都退下。”难楼挥了挥手,“我再想想。”
众人退出大帐。
难楼独坐了半夜。
……
次日一早。
难楼把兀骨都唤进帐。
“挑两个腿快的,各备三匹好马。”难楼道,“去中山。”
“找力达贡?”
“嗯。”难楼点头,“告诉他一句话,兵先不回来。”
兀骨都一怔。
“留在鲜于辅军中,该扎营扎营,该巡哨巡哨,刘虞的面子,要全。”难楼道,“但是,让他长着眼睛。”
“鲜于辅的号令,一道一道,都给他分辨清楚。叫他去砍黄巾的寨子、劫黄巾的粮道、追黄巾的溃兵,能避就避,能缓就缓,能装病就装病。”
“出兵不出力。”兀骨都心里顿时明白。
“对。”难楼道,“太平道没跟咱们撕破脸,咱们也别把事做绝,市还开着,路还在走,往后……”
难楼没把话说完。
往后怎样,他说不准。
他只知道,真定城里那个姓王的,动动价牌,比公孙瓒的刀,还让人睡不着。
“去吧。”难楼摆手,“快去快回。”
兀骨都领命出帐。
两个骑手,一人三匹快马,当日晌午便出了部落,往南直奔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