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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定到安熹,有三百余里。
刘备一路快马,沿途只在驿亭换了两次马,歇了两个时辰而已。
天蒙蒙亮,前方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连营,一眼望不到边。
张飞勒住马,咂舌道:“好家伙,地公将军张宝这阵仗,把安熹围得跟铁桶似的。”
“少说话。”关羽眯眼望去,“营里有动静。”
果然,营中人头攒动,一架架云梯正往城下推,撞车蒙着牛皮,刀盾手列在阵前站定。
刘备脸色一沉:“今日就要攻城?”
他一夹马腹,直奔中军大帐。
帐前亲兵横矛拦住:“来人止步!”
“真定县尉刘备,奉小贤良师令,求见地公将军!”
帐中,张宝正与诸将议事,正在派定攻城的班次,闻声一愣:“刘备刘玄德?他怎么来了?叫他进来。”
刘备大步入帐,不及见礼,先开了口:“地公将军,请暂缓攻城!”
满帐将校,齐齐回头。
张闿第一个出声:“刘备,你说甚么?”
“请地公将军暂缓攻城。”刘备一字一顿,“给我三日,我能劝安熹开城。”
帐中顿时震惊。
马相往地上一掼:“笑话!攻城令昨天就传下去了,云梯都推到营外准备了,你说缓就缓?”
“军令如山!”张宝亦道,“朝令夕改,叫弟兄们怎么想?叫城里的守军怎么看?只当我黄巾军怕了安熹的城墙!”
“正是!”
“午时三刻,准时登城,迟者军法从事!”
附和声一片。
刘备立在帐心,不与争辩,只从怀中取出令箭,双手举过头顶。
“小贤良师令箭在此。”
帐中霎时一静。
张宝快步下座,接过令箭,翻来覆去查看。
箭杆上“道庭”二字,錾得清清楚楚。
张宝抬头,盯着刘备:“小贤良师怎么说?”
“三日之内,安熹开门,苏单官复原职,满城吏民,一个不究。”刘备继续言道,“小贤良师还说,能劝开一座城,便少死上千的兵。”
张宝捏着令箭,不禁沉默半晌。
帐里没人说话。
李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嘟囔:“令箭一到,到嘴的先登之功,飞了……”
“闭嘴。”张宝瞪他一眼。
李乐立马噤声。
张宝把令箭往案上一拍:“传令!各部收队,围而不攻!云梯撞车,暂且回营!”
“地公将军……”张闿还想再说。
“小贤良师的令,大于天!”张宝环视一圈。
“……遵令。”
诸将不情不愿,到底齐声应诺。
张宝转向刘备:“玄德,三日!三日之后城门不开,休怪我军刀剑不长眼。”
“多谢地公将军。”刘备长揖到底。
出帐上马,张飞凑过来:“大哥,这就完了?俺还以为得吵一架。”
“有令箭在,还吵甚么?”
张飞又忍不住道:“大哥,俺瞅着那帮渠帅,嘴上应下命令,心里可憋着火,万一劝不下来……”
刘备没接话。
劝不下来,该会如何?
军令朝令夕改,将士们本就窝火。
他若无功而返,张宝与诸将的新火旧火一并发作,攻城之时,下手只会更狠。
到那时,安熹满城,反倒因他这一遭,死得更惨。
想到这里,刘备的手紧了紧,可是事已至此,已没有回头路。
“二弟,三弟。”刘备开口,“到了城下,都别言语,看我眼色行事。”
“大哥放心。”关羽丹凤眼微阖。
张飞把蛇矛往肩上一扛:“都听大哥的!”
安熹城门之下。
吊桥高悬,城头弓上弦,刀刃出鞘。
刘备单人匹马,又前行数十步,直到城头看得清面目,才勒马扬声:“城上的弟兄!故安熹县尉刘备,请苏县令城头一叙!”
城头一阵骚动。
“刘备?真是刘备?”
“当年那位刘县尉?”
“快,快去报县令!”
不消半盏茶工夫,城头人影一分,一员官吏扶垛而立,正是安熹县令苏单。
苏单探头探望,扬声道:“城下真是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