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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台到中丘,一百二十里。
槛车走得慢。
杨凤有意叫它慢。
“渠帅,这么个磨蹭法,天黑也到不了中丘。”
“急甚么?”杨凤一磕马腹,“小贤良师要的是活人,又不催某赶路,再说……”
他朝道两旁努努嘴,“叫大伙儿都瞧瞧。”
道旁的远处,早有好奇目光。
太平道治下,消息比马快。
槛车还没出檀台地界,沿途村镇就传遍了,说那中平元年告密的唐周,被黄巾军渠帅杨凤拿住了。
“就是那狗贼?”
“害死马元义的那个?”
槛车里的人,缩成一团,披头散发,衣服扯破大半。
听见道旁的骂声,他把头埋得更低。
不知谁先啐了一口。
跟着,唾沫、土块、草鞋,雨点似的往槛车里砸。
押车的军卒也不拦,只把马带开半步,由着砸。
唐周抱着头往角落里钻。
行到赵郡地界,道旁挤出来个老妇,扑到槛车前,被军卒拦住。
老妇不砸也不骂,只盯着槛车里那人,哑着嗓子问:“唐周,你还认得老身么?我儿在广宗,跟着地公将军,死在官军刀下。”
唐周把脸别了过去。
老妇也不哭,朝他啐了一口。
……
……
中丘,县衙大堂。
王岩居中坐定。
左手褚燕领着黑山诸将,右手廖化带着亲兵营诸将,两厢站得满满当当。
槛车停在堂下。
杨凤大步上堂,中气十足地告道:“小贤良师!杨凤交令!唐周,活的!一根汗毛没少!”
“辛苦。”王岩起身,走下堂来。
两厢将校都伸长了脖子。
“这就是唐周?长得跟个庄稼汉似的。”
“就这东西,害了十万人?”
王岩围着槛车,慢慢转了半圈。
槛车里那人,一身屎尿,臭气熏人,头发黏在脸上,早没了人形。
“你就是唐周?”
那人抬起头。
他没见过王岩。
可满堂诸将环伺,唯这人居中,一身素甲,眉目平平,人往那儿一站,满堂悍将没一个敢喘大气的。
不问便知。
这位,就是小贤良师,大贤良师的传人。
唐周的眼泪鼻涕一齐涌下来,隔着槛栏把头磕得咚咚响。
“小贤良师!小贤良师饶命啊!”
“饶命?”王岩站定,“你说说,凭甚么饶你?”
“当年……当年是朝廷逼我的!”唐周抓着槛栏,“雒阳的贵人拿住我的短处,我不上书,他们先要我的命!我也是没法子啊……小贤良师!”
“哦。”王岩点点头,“他们要你死,你就叫马元义、叫十万雒阳教众,替你死?!”
唐周一噎。
“马元义西市车裂,五马分尸。”王岩声音不高,“他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我……”
“事出突然,大贤良师仓促起兵,处处调度不及,天下道众,死的死,散的散。”王岩一字一字道,“他们死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唐周答不出,只顾着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