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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蘿心思最是直白,她認為人一旦忙起來,便無暇沉湎傷懷。
自那日後,她便日日黏着清牧習武,故意收了往日的利落勁兒。紮馬步時腰杆晃悠悠的,出拳也失了準頭,稍站片刻便扶着膝蓋軟聲喊累,一副初學弟子的生澀模樣。
她分寸拿捏得極好,并不刻意裝蠢惹人生疑,只求拖着清牧多指點片刻,不讓他獨坐空庭,任由思緒沉溺在舊事裏。
楚嫣立在廊下看了片刻,眼底浮起淺淡笑意,知她一片苦心。
可日日習武終究單調,講故事也翻不出多少新意。她思來想去,終究覺得世間萬般慰藉,都不抵一口煙火甜香來得實在。
擡眼望去,客棧對面的何家燒餅鋪正安安靜靜落在日影裏。往日這鋪面生意紅火,可架不住長年只賣一種粗面餅,時日一久,食客便失了新鮮勁兒,近來生意淡了不少。何小六整日蹲在鋪門口閑得發慌,連打哈欠都沒了精神。
楚嫣心頭一動,當即有了主意。她邁步過街,剛掀開店面的粗布簾子,就見何小六正蹲在竈臺邊,手裏捧着半塊涼燒餅啃得正香。
聽見動靜擡頭,一眼瞧見楚嫣,他嘴裏的餅差點沒咽下去,慌裏慌張站起身,手在圍裙上蹭了好幾下,撓着後腦勺嘿嘿笑:“楚、楚姑娘?你怎麽來了?可是要兩個燒餅?剛出爐的還熱乎着呢!”
自打上次那檔子事過後,他再見楚嫣總帶着點尴尬。
楚嫣也不繞彎子:“燒餅就不必了。我看你們最近生意一般,閑着也是閑着,不如随我學做幾樣新式餅食,不添稀罕食材,滋味卻比死面燒餅好上數倍。”
“當真?”何小六眼睛瞪圓了,撓着下巴半信半疑。
“真,絕對真。”楚嫣走到案板邊,指尖輕點麥粉,“先分兩份面,一份用水和,一份用油調,這叫油酥,是起酥的關鍵。”
何小六嘴上嘀咕着麻煩,手上卻老老實實照着做,裹疊擀卷,反複壓了幾層,抹饴糖、撒芝麻,反手貼進爐膛。
不過片刻功夫,鋪子裏就漫開一股從未有過的濃香。麥香混着脂香與芝麻的甜氣,層層疊疊勾人食欲。
何小六忙用火鉗夾出,只見餅身金黃油亮,邊緣微翹,看着就與往日硬面餅截然不同。他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掉落,層層松脆,饴糖夾心甜而不膩,香得他眼睛都瞪直了。
“我的娘哎,這也太香吧了!”他嚼着餅一拍大腿,嗓門都亮了,“楚姑娘你可真厲害!”
楚嫣笑着又教了他第二樣蜜棗栗仁黍米糕,用本地常見的黍米、乾棗、栗仁蒸制而成,軟糯清甜,最适合夏日。
何小六學得興致勃勃,蹲在竈臺邊添柴看火,滿臉新鮮勁兒。等米糕蒸好脫模,嘗了一口更是贊不絕口。
楚嫣臨走前特意囑咐,另用麻籽油調一份素油酥,單獨烤幾枚素版酥餅。何小六雖不解,也爽快應下。
不過三兩日,何家燒餅鋪的新式酥餅便在街上傳開了。
一爐酥餅剛出爐,轉眼就被搶售一空,連帶着黍米糕也成了搶手貨。前幾日還冷冷清清的鋪面排起長隊,銅錢流水般湧進來,何小六忙得腳不沾地,生意比最紅火的時候還要盛上數倍。
這日午後,楚嫣讓店小二将剛出爐的點心分裝成數份。
先送去給沈訴炀、宋西丘,再将其中一份精致包好,遞到店小二手裏,輕聲囑咐:“勞煩你跑一趟華容邸,托府中侍從帶給嬴思,就說是我做的幾樣新式點心,請她嘗嘗鮮。”
蕭遠婚後承蒙封賞,獲賜華容邑作為封地,其所居府邸便定名華容邸,如今坊間與朝野之人,皆尊稱他為華容公子,嬴思則是華容夫人。
最近幾日,嬴思都不曾出府相見,楚嫣記挂着她,便借着這點甜意稍作問候。
交代妥當,她自己端着為清牧和綠蘿準備的那份,緩步走回客棧院中。
夏日暖風裹着甜香漫過庭院,綠蘿最先聞見味兒,立刻收了招式,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清牧也擡眸望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盤上,沉靜的眼底掠過一絲微光。
“練了許久,且歇一歇吧。我新近教何小六琢磨出兩樣點心,你們不妨一同過來嘗嘗。”楚嫣将兩只食盤輕置石桌,将裝着素酥餅與黍米糕的那份,穩穩推至清牧身前,語氣溫柔:“知曉你守佛門清規,我特意改了方子,全程只用素油炮制,無半分葷腥,不違戒律。”
綠蘿咬下一口酥脆點心,眼眸驟然一亮,腮幫子鼓鼓的,滿嘴香甜,來不及吞咽便含糊地連聲誇贊好吃。
清牧指尖輕撚一塊黍米糕,入口清甜,軟糯回甘。連日以來的沉冷悲緒,也被這溫柔質樸的甜意悄然消融。
楚嫣坐在他們身邊,望着眼前平靜祥和的光景,眉眼漸柔。
人世多艱,哀思難平。
可總有細碎的煙火甜香,能慢慢熨平心頭的褶皺,陪着人一步步走過那些難捱的時日。
夏風穿庭而過,甜香久久不散。
作者有話說:
之前是我錯了,忘了最重要的問題,大婚後不能随便住宮裏了,所以寫錯了。
這章修正一下,蕭遠的新身份是華容公子,住華容邸。
前面是入V的內容,要改的話要加字,為了改一個名字注水,想想算了,大家湊合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