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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五輪落幕,
楚嫣失蹤已整整兩日,在此期間發生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想聽到的事——王小溪身故。
蕭遠派人徹查,得到的答複竟是自缢。
呵,自缢。
區區一介無辜女子,終究成了亂世權謀裏,無聲隕落的犧牲品。
兩日內,清牧與綠蘿四處奔波,半點不敢停歇,他們反複模拟楚嫣可能被擄走的路徑,同時複盤兩次遇襲的軌跡,企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可是四天了,沒有任何可用的信息。
空氣中彌漫着焦灼的味道,尋而不得的躁郁與惶恐壓得人喘不過氣。
此時已是黃昏,天色向晚,清牧仍未放棄,他帶着綠蘿再度輾轉街巷,四處探查。這一次,他終于在西城街角得到了糖畫小攤的有效情報。
說來這攤主也是個膽小怕事的,他作為駐守此地數十年的老者,眼力毒辣、慣于觀察周遭人事,可他始終遵循着明哲保身、不涉旁事的規矩。
清牧前兩次尋到他,他皆是刻意敷衍推脫:“那日人多眼雜,老朽什麽都沒看見,公子還是另尋他人吧。”
這是清牧第三次找他問詢,他眼神閃爍,滿臉忌憚,奈何清牧一次又一次的真誠追問,将他所有的顧慮最終化作一句深深嘆息:“不是小老兒我不願說,只是我若貿然吐露線索,回頭惹來殺身之禍,何苦來哉?”
“老人家請放心,如今二公子麾下遍布街巷,絕不叫你遭人報複。”
攤主無奈,複又長嘆一聲:“罷了!老夫便積一樁陰德。你二人若肯予我足夠資財,能歸鄉終老、度日無憂,我便将當日所見盡數告知,此後便棄攤歸田,遠避此間是非。”
綠蘿見狀,不再猶豫,當即掏出自己連日積攢的全部碎銀,盡數攤開。清牧亦擡手,将懷中僅有的微薄香火銅錢悉數取出,毫無保留。
兩人錢財寥寥,格外寒酸,遠不及老者預期的重金。可看着二人眼底真切的焦灼與懇切,老者雖無奈苦笑,終究還是心軟的開了口。
他壓低嗓音,确認四下無人,低聲開口:“罷了,便積一分陰德。二公子大婚那日,滿城人潮傾力圍觀,我卻瞥見幾名異樣之人。他們身着布衣、斂盡氣息,看似尋常百姓,卻彼此對視、默契十足,絕非市井中人。”
“想來也是因為城防森嚴,他們不敢明目張膽行事,只借人潮紛亂遮掩,悄然近身一名女子,那女子不知為何,只掙紮一下,而後再無動靜,似是被人制住,再後來,那幾人便悄無聲息的将女子帶走。””
“我見他們一路往城北荒山而去。”
“對了,此物是我在人潮散去後,無意中所得,不知是否對你們有所幫助。”他從腰間摸出一枚半掌大小的玄鐵令牌,質地暗沉無光,不似尋常金玉器物,周身打磨得圓滑無棱,卻觸手冰涼刺骨,透着一股陰寒死氣。令牌正面镌刻着一個古樸淩厲的陰文“何”字,字跡深陷、筆畫冷硬,無半分溫潤之氣。背面無紋樣紋飾,只刻着一張倒置的泣血鬼面,鬼面雙目空洞凹陷,唇角詭異上揚,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眉眼扭曲猙獰。
城北荒山?寥寥數語,皆是關鍵線索。
楚地荒山多天然岩窟,又經前人鑿山築室,暗室層層、幽邃隐蔽,歷來是江湖暗客藏匿行蹤、幽囚人質的絕佳去處。
清牧眸色沉凝,心底勾勒出完整脈絡。
“多謝老丈。”清牧颔首致謝,将自己與綠蘿的全部錢財盡數推給攤主,随即帶着綠蘿轉身疾馳,循着城北荒山的方向,追查而去。
*****
幽閉石室內,沉濁的冷氣終年不散。
這是楚嫣被困的第四天。
前三天,她通過觀察石室結構,摸清了部分機關脈絡,也難得的找到了唯一破局的破綻——壁間細密透氣孔,是整座囚牢唯一連通外界的通道。
她打定主意,只待第四日看守重啓石室密道、更替機關之時,借氣流錯位、機關失衡的間隙,尋機脫身。
一切布局周密詳盡,只差最後一步時機。
可天光微亮,厚重的石門無聲推移,一道飄忽乾澀、難辨雌雄的詭異聲響,憑空回蕩在石室上空。
“今日換個玩法。”這聲音刻意僞裝,不剛不柔、無溫無緒,似金石相磨、又似空谷陰風,牢牢鎖死整片密閉空間。
突如其來的異變,徹底打破了楚嫣的計劃。
不等她心緒平複,上空那道陰冷人聲緩緩道出全新囚戲規則。
“此局名喚石庭弈刃。”
又一個石室,與前三日的都不相同。
楚嫣看向石室地面規整排布的十道淺槽,只見槽內靜靜卧着十把短劍,刃身幽冷,泛着森森寒光,石質基座将刀刃襯得愈發凜冽。
“石室為枰,寸刃為子,共對十輪。簡單來說,就是你二人需立于石室東西兩極,以腳下石紋為步,每一輪憑心意落勢,對應古式三勢:靜守、破鋒、斂藏,相生相克,如弈棋對壘。”
“靜守克破鋒,破鋒克斂藏,斂藏克靜守,三輪循環,互為制衡。”
“每一輪定局,敗者需自取槽中一柄短劍,自斬一劍,傷處自選,無人乾涉。”
“十柄劍,十輪局,局局見血,無一可避。”
楚嫣擡眸,眼底凝着一層寒涼的怒意。前三日的博弈,尚且留有周旋餘地,可今日這石庭弈刃,是明晃晃的折磨與拿捏。
她籌謀三日的破局之法,在這突如其來的新規則面前,徹底淪為泡影。
虛空的詭聲再度落下,平淡卻極盡殘忍:“開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