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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楚嫣來不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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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楚嫣來不及

張班主在得到楚嫣全新創作的《大話西游》後,即刻召集戲班衆人加急排演,精益求精打磨劇目,轉眼便到了新戲登臺首演的這一日。

此前張家班臨時搭建的露天戲臺條件十分簡陋,自從上次排演了楚嫣創作的戲文後,場場爆滿、名聲大噪,積攢了不少財力與人氣,索性直接在郢都城內置辦了一座正經戲樓。

新戲樓裝潢雅致規整,戲臺寬敞大氣,較之從前的臨時戲臺天差地別。

楚嫣心底終究惦念着這臺戲,遂按捺不住心緒,約上清牧等人一同前往戲樓觀戲。張班主提前得了叮囑,早早便将戲樓最前排、視野最好的一排妥善預留下來,無人敢占。

四人依序落座,從左至右依次為:楚嫣、綠蘿、王小溪、清牧。

戲樓之內人聲鼎沸,八方百姓齊聚于此,皆是聽聞今日有新戲開演,滿心好奇等候開場。

春日天光透過戲樓木窗灑落,暖意融融,滿場喧嚣熱鬧,卻不顯嘈雜。

戲臺絲竹聲起,新戲正式開演。

劇目開演約莫片刻,臺上正演得熱鬧,臺下衆人皆沉浸在劇情之中。一陣格外清晰、利落的木屐踏地聲,從通道處緩緩傳來,節奏分明,在滿場戲詞弦音裏格外醒目。

嗒、嗒、嗒——聲聲清亮,入耳清晰。

楚嫣順勢側首回望。自她入郢都以來,市井百姓多着布鞋、麻鞋,衣冠鞋襪皆循楚地常态,她還是第一次在郢都見到穿木屐出行之人。

來人是一位年輕公子,他一身華貴錦袍,衣料光澤細膩,腰間玉佩琳琅,舉手投足皆是優渥底氣,一眼便能看出家底豐厚、出身不凡。他踩着一雙乾淨雅致的木屐,步履從容,徑直走到楚嫣左手邊的空位落座。

落座瞬間,他似是察覺到楚嫣方才的側目觀望,轉頭對上她的目光,溫和從容地淺淺點頭,唇角帶笑,算是陌生人間禮貌的致意。

楚嫣微微一怔,随即禮貌回以一笑,便收回目光,重新專心望向戲臺,不再分心打量。

臺上劇情緩緩推進,一幕幕宿命相逢、愛恨糾葛次第上演。

這出戲是楚嫣根據前世記憶改編而來,只保留了最重要的月光寶盒、紫霞仙子等元素,融合了她與清牧幾人探讨過的戲劇沖突,情節緊湊,引人入勝。臺下觀者看得入迷,時而為二人的歡喜相逢輕笑,時而為暗藏的宿命遺憾低聲唏噓。

劇情漸入高潮,終于演到最戳人心的兩難橋段。

觀音臨臺,金輝灑落,一語道破宿命抉擇:戴上金箍,可證大道、平定禍亂,方能救下所愛之人,卻要從此斬斷七情六欲,餘生無情無愛;不戴金箍,可守俗世情愛、随心相守,卻無力逆天改命,只能眼睜睜看着摯愛消亡,無能為力。

一情一道,一取一舍,再無折中之法。

戲臺唱詞哀婉綿長,鑼鼓輕歇,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方才的嬉笑喧鬧盡數褪去,滿場百姓皆屏息凝望,心頭五味雜陳。無數人望着臺上掙紮兩難的少年,眼底泛起酸澀,看懂了這世間最無奈的取舍。

就在全場默然共情之時,楚嫣身側那位華貴公子,低聲輕慨一語,字句簡短,卻字字通透,直戳核心:“大道從來兩難。能寫透‘愛而不能、舍而不得不為’,執筆之人,心境遠超常人。”

短短一句,沒有繁複辭藻,卻精準點破了楚嫣寫這出戲的真正立意——從情癫執念,勘破人心佛魔,懂遺憾、知取舍、明大義。

楚嫣心底微微一動。

她本以為市井觀者只會沉迷風月情愛、悲歡離合。卻不曾想,真有人能讀懂戲文底下藏着的醒世深意。

啧啧,清牧誠不欺我啊!

楚嫣微微側頭,看向華服公子,淺笑道:“多謝。”

年輕公子聞言微頓,随即唇角笑意更深,與她從容相視,再無多餘言語,各自轉頭靜看戲臺結局。

大戲終章緩緩落幕。

臺上少年最終決然擡手,戴上金箍,褪去凡身,斬斷情愛牽絆,孤身遠赴蒼生大道。紫霞光影消散,相逢一場,終究只剩遺憾,落得滿地唏噓。

最後一聲戲詞落盡,鑼鼓收聲,戲臺寂然。

全場靜默數息,下一秒,轟然掌聲炸響,震徹整座戲樓。滿堂百姓紛紛起身喝彩,贊嘆之聲此起彼伏,無人早早離場,皆沉浸在結局的悵然與通透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這一出新編《大話西游》,首演即爆,徹底驚豔全場。

綠蘿、王小溪、清牧三人同時轉頭看向楚嫣,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贊嘆,不約而同地悄悄對她豎起大拇指。

看着同伴真切的誇贊,聽着滿場不絕的喝彩,楚嫣唇角高高揚起,心底湧上滿滿的驕傲與清甜的歡喜。

待戲樓人聲稍稍平複,四人緩緩起身,并肩走出熱鬧的戲樓。春日長街暖風拂面,市井煙火繁盛,幾人趁着大好天光,悠然緩步沿街閑逛。

*****

郢都春日的街市格外熱鬧,沿路攤販林立,吃食、首飾、布藝雜貨琳琅滿目,叫賣聲此起彼伏,鮮活又熱鬧。春日天暖,街市上多出不少清熱解膩的湯水小食,皆是楚地百姓入春愛吃的地道風味。

幾人剛看完《大話西游》的首演,心頭皆是輕快舒暢,尤其是楚嫣,見自己熬夜打磨的戲本博得滿堂喝彩,心底的歡喜與成就感藏也藏不住。

此等高昂興致,若不用來“大戰一場”,豈不浪費?

他們四人一路循着清甜香氣,來到一處口碑極好的糖水小攤。攤主售賣的是楚地春日特有的蜜漬梅湯、甘栗羹,湯水溫潤清甜,涼而不寒,最适合春日燥熱解膩。

今日心情大好,楚嫣胃口也格外舒展,比往日多吃了一碗梅湯,清甜的滋味落腹,滿心皆是松弛惬意。綠蘿與王小溪陪着她一同小口啜飲,清牧靜坐一旁,慢品羹湯,眉眼溫潤,靜靜陪着幾人說笑閑談。

吃完湯水小食,幾人繼續沿街漫步。

春日暖陽鋪灑街巷,微風拂過衣袂,惬意萬分。沿路不少首飾小攤擺着精致的玉簪、木簪、銀飾,樣式新穎雅致,引得往來女子頻頻駐足。

楚嫣三人正是愛打扮的年紀,看到這些精巧小物,當即一窩蜂的上前挑選。

小攤上簪子款式繁多,有溫潤白玉、素雅烏木、雕花銀簪,總之各有風姿。綠蘿和小溪很快各自相中一支,歡喜地握在手中反複端詳,眉眼皆是喜色。

唯獨楚嫣駐足攤前,目光落在兩支簪子上,遲遲難以抉擇。

兩支簪子各有韻味,一支素雅溫潤、簡約大方,一支精巧雕花、靈動雅致,皆是合她心意的樣式。她本想擇一支佩戴,奈何兩相偏愛,一時陷入猶豫。

“這支好看,襯得人溫婉乾淨。”王小溪湊過來,指着其中一支素玉簪輕聲推薦。

綠蘿卻偏向另一支雕花木簪:“我覺得這支更适合師父,戴起來格外靈動。”

兩人各有偏愛,反倒讓楚嫣越發糾結,指尖交替摩挲着兩支簪身,遲遲拿不定主意。

身側的清牧一直靜默伫立,看着她蹙眉猶豫的模樣,眼底含着淺淺柔光,并未多言勸說。待她遲疑片刻,他方才擡手,輕輕從楚嫣手中取過那支素玉簪。

不等楚嫣反應,他身形微傾,動作輕柔卻篤定,擡手輕輕挽起她耳側一縷碎發,穩穩将玉簪簪入她烏黑的發間。

這動作稍顯逾矩,帶着幾分不經意的親近,可周遭氣氛溫軟恰好。綠蘿與王小溪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默契地未曾出聲打擾,只靜靜看着二人,眼底藏着淺淺笑意。

發髻落定,清牧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發間,溫聲開口:“你眉目清隽,膚色白皙,雕花簪太過繁複,反倒壓了你的通透氣韻,這支素玉簪簡約溫潤,最襯你本貌。”

簡單幾句點評,精準妥當,一語點透優劣。

楚嫣擡手輕觸發間玉簪,微涼的玉質貼合發絲,素雅大方,果然是恰到好處。心底微動,方才的糾結盡數散去,只剩融融暖意,她淺淺含笑點頭:“确實更好看,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