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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回京(一)登高
林長寂的目光落在她微翹的唇角上,喉頭一滾,“忘了。”
“忘了?”飲溪拖長語調。
“忘了,”他理直氣壯道:“娘子,我病了,我忘了此前的事。”
“哦——”
林長寂托住飲溪的肩,讓她面對自己,“娘子,無論此前我做過什麽,那都是以前的我做的。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哦?那你以前的娘子,也不能算作你現在的娘子了。”
他瞪大雙眼,“那怎麽行?我們行過禮,你已經是我娘子了。娘子,你果真想賴賬,我便知道你還是嫌棄我……”林長寂目光變得沉重,他緩緩擡起眼,“我也時常埋怨自己,怎麽能忘記自己的娘子,我的娘子該有多麽傷心,又該有多麽難過。她有多麽傷心,我便有多麽傷心,她有多麽難過,我便有多麽難過。”
他長篇大論一通,飲溪沒忍住,打了一個呵欠,往他懷裏一鑽,“到了地方再叫醒我。”
林長寂唇角一勾,将人擁得更緊了,“好。”
一個時辰後,飲溪被林長寂拉着下了車,她站在山腳下,忍不住仰起頭眺望栖雲山。
她一早便知道此山,只是她從未來過。此山地勢不高,卻是極佳的游玩之地。飲溪一早便聽說過栖雲山,她來朔北道幾次,不是為了采藥便是為了旁的事,從未有機會登此山。
飲溪不由向前邁出一步。
林長寂的視線自始至終都在飲溪身上。
她轉過身,整個人被裹在一層薄薄的光暈裏,她歪了一下頭,連小巧的耳垂也透着暖橘色的光,林長寂甚至能看清她耳廓邊緣細小的、淡金色的絨毛。
她眉梢眼底都是亮晶晶的笑意。
“走啊。”
他唇角動了動,像是想壓住什麽,沒壓住。他邁步跟上。光影在他們之間無聲流動,她的裙擺飛舞,擦過石板路,而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追着她的影子。
“娘子,我累了,你等等我。”
飲溪回過頭,對着只離她半個身位的林長寂揚起下巴。
林長寂向前邁了一步便到了飲溪身邊,他拉起她的手,“走罷。”
飲溪掙紮了一下,小聲道:“這是在外面,休得胡來。”
林長寂朗笑一聲,“何曾胡來?你我為夫妻,走在一處又不犯王法。”
“這到底是在外面,”飲溪又強調一遍,“你松手。”她慌亂地張望着,卻對上一位年長郎君驚詫的臉。
林長寂順着飲溪的目光轉過身,他笑着開了口,“兄臺來登山?”
郎君乾笑一聲,“是啊。”
“今日天氣甚好,郎君為何不帶嫂夫人一同出行?”
那人愣了一下,卻道:“內子怕熱,不肯前來。”
“原來如此,我與內子先行一步,就此別過。”說着朝他行了一禮。
那位郎君也連忙拱手行禮。
這次飲溪沒有掙開林長寂的手,她擡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遮擋在眼前。
林長寂轉過臉偷笑了一下,只覺得她鬼鬼祟祟的模樣當真是可愛極了。
一路上,二人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放開手。
此山不高,二人不過半個時辰便登了頂。林長寂特地尋了一處人少的亭子,“娘子,坐。”說着拿出一塊帕子鋪了上去。
飲溪沒忍住,偷偷咧開嘴角,故意側過身坐了下去,林長寂順勢坐到她身邊。
山頂的風從耳邊穿過去,又輕又涼。
天空是一望無際的藍,像是用清水洗過,乾乾淨淨的鋪上去的一般。白雲一片連着一片,向東追趕。遠處的山脊起起伏伏,挂在天邊。
飲溪忍不住張開雙臂,風灌滿她的袖子,圓圓鼓鼓的,像是一對圓潤的翅膀。她又翹起一雙腳,影子随着她的身形一歪,又一歪。
“娘子要飛到何處去?”林長寂問。
“天邊!”
林長寂握住她的腰,“且帶上為夫。”
飲溪悶聲笑了一下,收回了手。林長寂順勢攬住她的肩,“娘子可知道那是何處?”
飲溪順着他的指尖望了過去,搖搖頭。
“那裏是都督府。”
飲溪瞪了許久才認出那灰黑色的瓦片。
飲溪低聲道:“在裏面只覺得都督府很大,可在這裏看又覺得它很小。”
“角度不同,自然不同。”
飲溪點點頭,這世間之事,何嘗不是共用這同一個道理?
“娘子,我們要離開這裏了,我舍不得離開這個地方。”他的目光飄遠,落在渺小的都督府上。
飲溪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雙眼平靜無波,可是飲溪知道他心底波瀾湧動。
“還會回來的。”
林長寂低下頭,溫柔一笑,“娘子想回來嗎?”
飲溪點點頭。
“好,那我們還會回來的。”他又問:“娘子喜歡這裏嗎?”
飲溪又點點頭,她也問:“為何來此地?”
“因為……想來啊。”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娘子你待我真好。”
“我又如何好了?”
“我想來此,你便随我來了,還不算好?”
飲溪輕咬下唇,心道:也不一定。
因為她也想來,他随她來了。應當算作他待她好。
飲溪垂下眼,偷笑了一聲。
不知不覺,飲溪發現她的幻想都成了真。昔日冷淡的他也會陪她賞花、為她打扇,與她登高。這些事放在兩年前,她想都不敢想,上蒼真的不曾薄待她。她悄悄擡起眼,卻沒想到他正在看她,見她望過來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