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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送藥 看着他的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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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寂不懂飲溪怎麽突然變了臉,又解釋道:“昨日太後病了,我在宮裏耽擱許久。我身有要事,這才派了白青去送你。”

飲溪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可是她不想聽他說這件事,她出聲打斷:“昨日我便知道了。”

“昨日我看到了陸府的馬車,你應當在馬車上罷,你看到我了嗎?”

飲溪的心狂跳了一下,腦子裏不由想起他和祝桐。飲溪又想問,但是白青的話言猶在耳,他心有所屬,她又有什麽資格問他?

她不說話,林長寂又道:“若我能早些送你回府,想來你也不必受傷寒之苦。”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他會和她說昨日的事。這話不鹹不淡的,飲溪也不想聽。

她坐在那裏垂着頭,仿若神游天際,林長寂又道:“昨日祝桐來尋我。”

飲溪終于動了一下,但又很快縮回去了,動作極快,但是林長寂還是看到了。

“祝桐便是祝檀的妹妹,她來尋我是為她阿姊的事情,你說我應該幫她嗎?”

“她雖然犯了錯,但罪不至此,不過……”飲溪似是興致不高,話只說了一半。

“不過她到底污蔑了你,”她不出聲,他自然接過話頭,“犯了錯誤就要接受代價,可正如你所說,她罪不至此。我會幫她,不過我不會再給她機會傷害你。”

有的人眼裏是真誠,有什麽便說什麽。有的人眼裏是算計,他會揣度旁人所想,自作聰明地附和他人。林長寂覺得後者最是蠢笨,而飲溪則是前者,他喜歡飲溪的真誠。

“你今日來此便是與我說這個嗎?”飲溪問。

她的眼睛像是被水沖洗過的琉璃,乾淨明澈。林長寂撇過眼,“我有事問令兄。”

飲溪瞪大眼睛,說了太久的話,她竟然忘記了這件事。她的臉瞬間便紅了下來,飲溪舉起茶盞,“對哦,我忘了。”茶水的溫度不能消減她面頰的熱度,飲溪站起身,想要逃離這個有他的地方。

她身形晃了一下,林長寂卻無多餘的動作,也站起了身。

飲溪向後退了一步,“多謝大都督的藥,我會喝的。”

他不解道:“你為何一直喚我為大都督?”

飲溪突然笑了一下,“那我便同旁人一樣,喚你為王爺。”

她的目光平靜異常,仿佛稱呼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個符號,她只是随便叫了一個他的稱呼。

林長寂點點頭,“你明日再休息一日,後日再進宮,太後與薛掌宮那邊自有我去說。”

“好。”

林長寂擡眼看了下窗外,“天色不早,我先走了。”

她還未動他又伸出手,“夜晚風寒,你傷病初愈,不必送了。”

他當真是十分體貼,可是這樣的體貼對她來說亦是殘忍。她突然問:“王爺待誰都這般好嗎?”

“什麽?”林長寂似是沒聽懂她的話。

她注視着他的雙眼,“王爺待誰都這麽體貼嗎?”

似曾相識的對話讓他覺得恍惚,他默默盯着她看了許久,她卻并沒有什麽反應。

林長寂沉默一瞬,“你我不日将要完婚,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原來不是因為我啊。”

“什麽?”

飲溪無所謂地搖搖頭,“沒什麽,王爺快走罷,天都要黑了呢。”

林長寂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林長寂離開後,室內頓時靜了下去,他帶走了最後一絲日光。飲溪的目光落在案上的草藥上,她走過去拿起來,不必拆開藥包她便知這是兩包不同的藥。太醫很是體貼,知道她是因為淋雨害的風寒,所以開的是麻黃湯和桂枝湯。

想到這裏飲溪捏緊了手中的藥包,那太醫是怎麽知道的呢?

心底已有了答案,唇間卻揚起苦澀的笑。

他的好她不忍割舍,偏偏又不屬于她。她想沉溺,可是理智又在叫嚣。怪就怪他,他的溫柔他的好,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

兩日後,林長寂終于尋到了崔恪。

昏暗的室內,崔恪身着粗布麻衣,眼神陰郁,自耳邊至下巴處有一指長的刀疤。他看起來像是浪跡天涯的亡命之徒,不像是崔家的郎君。林長寂對崔恪的印象尚停留在少年時,他三歲識字,五歲背詩,是名滿洛京的神童。

“崔恪,你可知朝廷禁寒石散?”

崔恪冷笑一聲,“朝廷禁貪官,貪官可曾一日絕于朝堂?禁私鹽,私鹽可曾一日斷于江河?禁令在朝廷文書之上,可這欲望卻刻在世人的骨子裏。王爺,你禁得了藥,禁得了人心嗎?”

“這是你堕落的理由,還是借口?”

“這滿京城裏吸食寒石散的,哪個不是出身顯赫?王爺真的要查下去嗎?”崔恪嘲諷一笑,愈發嚣張。

諸造、賣寒石散者,處以絞刑。其買食者,流二千裏。

“你應當知曉烏頭有劇毒,更應當知曉律法。”

“我只有一條命,随王爺拿去。”說着,攤開自己的雙臂。

林長寂看着他的眼睛,“你舍得死嗎?舍得你的阿娘,弟弟和妹妹嗎?”

“他們是無辜的!”他終于慌了。

“無辜?你昧心換來的銀兩,供他們吃穿用度,他們談何無辜?”

崔恪終于變了臉,“昧心?憑良心可以有錢嗎?憑良心便可以受世人尊敬嗎?我是俗人,我要活着,阿娘要看病,阿弟阿妹都要吃飯,我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

崔恪的事,白青都與他說了。他爹死的時候,他年紀尚小,家裏的田産鋪子都被族中長輩騙了去。他屢試不中,前途未蔔,這才誤入歧途。

“你做這些,你阿娘可知曉?”

崔恪沒答話。

“若你弟弟妹妹知曉他們最敬愛的阿兄早已棄筆,轉而做這種勾當,又會如何?”

崔恪握緊雙拳,“王爺到底想如何?”

“你可知你手中的寒食散是以烏頭入藥?”

崔恪沒理他。

林長寂又問:“你從何人那裏拿來的寒石散?”

崔恪擡眼瞪他,并不言語。

林長寂也不急,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室內頓時靜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時辰,又或是兩個時辰,崔恪終于開了口,“若我說,王爺能否護我阿娘和弟妹。”

“說。”

崔恪認真地望着他,“王爺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查得到你這裏,自然能繼續查下去。”

崔恪搖搖頭,平靜地望着他,“王爺應當知曉這其中大有可圖。”不然他也不會舍了這條命,違背自己的良知做這些。

“王爺知道其中厲害,還要問嗎?”

對于林長寂,崔恪印象并不深。他十幾歲便離開了洛京,官至朔北道大都督,他只當他是仗着王爺的身份得來的虛名,今日與其對談,方知此人頭腦清醒,邏輯缜密,絕非愚鈍之人。可……卻也算不上聰明之人,這種大有可圖之事,背後之人絕不簡單。憑他是王爺也不能改變什麽,反而引火燒身。

“你只管說來。”

崔恪看了他一眼,娓娓道來。

他又道:“王爺知道了,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林長寂未理他,站起身說道:“我會派人看顧你一家。”

崔恪愣住了。世人皆趨利避害,嘴上說着大義,心裏卻在計較得失,這不是壞,而是本能。聖賢書讀得再多也壓不住求生欲。林長寂這樣做,又是為了什麽?為了名還是利?崔恪覺得都不是,但是他并不想細想下去,那個答案于他來說太陌生,也太不切實際。

“某便相信王爺。”

放走崔恪,林長寂也離開了偏院。

林長寂負手而立,白青問道:“王爺可有吩咐?”

林長寂搖搖頭,軍械一案昨日才有定論,兵部、工部、戶部均有涉及,眼下朝中正亂,且寒石散的事不過是他順藤摸瓜查出來的,涉及之人比軍械案有過之無不及,他還需要籌劃。

白青欲言又止,距離王爺大婚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王爺卻又撿了這麽個爛攤子。

他們究竟何時才能回西北呢?

*

七日的課,飲溪請了兩日的假,飲溪本來很擔心小考,卻沒想到薛掌宮只考了大婚之日的禮儀。

薛掌宮:“女郎學得不錯。”

這還是薛掌宮第一次誇她,飲溪難掩興奮,“真的嗎?”

薛掌宮點點頭,“婚事雖然倉促,然禮不可廢。望女郎歸去好生溫習,屆時勿要出錯。”

飲溪點點頭,信誓旦旦道:“多謝掌宮指點。”

薛掌宮溫和地望着她,難得笑了,“女郎聰明,規矩日後慢慢學便是了。”

飲溪不知道薛掌宮的态度為何突然變了,但又想起林長寂對她說過的話,她鄭重地點頭,“我定勤加練習,不會辜負薛掌宮的好意,也不會叫薛掌櫃蒙羞的。”

薛掌宮失笑,看來飲溪真的将她的話聽進心裏去了。雖然她與飲溪相交只有短短五日,但是飲溪乖巧又聰明,沒有高門貴女的驕矜,多了一分來自山野的爽朗,這樣的她很新奇,也很難讓人不喜歡。

這日小考,比平日放課要早一個時辰,林長寂的馬車一早便候在了宮門外。飲溪上了馬車,林長寂果然坐在那裏看文書。

“王爺。”飲溪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林長寂颔首,問:“今日這般高興?”

飲溪反問:“王爺怎知我今日高興。”

林長寂伸出雙手托起自己的嘴角,“你在笑。”

飲溪笑意更盛,“今日薛掌宮誇我了。”

“薛掌宮如何誇的你?”

“她說我學得不錯。”

林長寂笑笑,“你總算知道了。”

飲溪又問:“難不成王爺早就知道了?”

她笑起來時眉眼先彎下去,而後一路蔓延,從眼底漫到腮邊,露出一道酒窩。林長寂低下頭,輕輕翻了一頁書,悶聲應了一下。

飲溪心底偷笑,靠着車壁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經過這幾日的相處,她确認自己與林長寂又親近了許多,只是二人之間還是隔着一層若有若無的紗,讓她看不清他。他好像對她極有耐心,哪怕她說些沒頭腦的話他也會應一句。可她速來掌控不住分寸,每每說過了頭,他便止住了,再不肯多言。

這應已經很好了,飲溪想。她覺得未來還會更好。

“今日随我去璎珞坊。”林長寂放下手中的文書。

飲溪問:“去那裏做甚?”

“挑頭面。”

飲溪問:“是給我嗎?”

林長寂點點頭,“你我大婚,此等物事,原該由你親自擇定。”

飲溪忽然想起幾日前,宮中內侍專程來問她婚服的花樣,她只道是宮裏的規矩,不曾多想。可今日聽他這番話,她忽然明白了。

飲溪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又垂下了頭,專注地看着手中的文書,覺察到她的目光,他擡起眼,“怎麽了,可是今日不便?”

飲溪搖搖頭,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因為她的心跳已經亂了。

璎珞坊。

入內,掌櫃的恭敬地向二人行了一禮,而後什麽也沒有說,默默跟在兩個人身後。

林長寂帶她走到櫃前,“這裏是新上的樣子,你瞧瞧,可有你喜歡的?”

飲溪垂下眼,滿眼的金銀玉翠險些閃花了她的眼。那只累絲蝴蝶簪,蝶翼薄如蟬翼,靈動異常,像是活的一般。一旁的玉蘭花簪溫潤典雅,脈絡清晰,仿佛才從枝頭摘下。赤金銜珠步搖,做工精良,華貴逼人,飲溪不由想起陸霭送她的那只金簪。

林長寂順着飲溪的目光看向托盤,随後拿起那支累絲蝴蝶簪。

他低頭靠了過來,飲溪連忙移開視線。

“好了。”

飲溪偷偷擡起眼,他的視線落在她鬓邊的簪子上。

“這個襯你。”

飲溪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她小聲道:“多謝。”

林長寂問:“喜歡嗎?”他說這話時,終于低頭看向她。

她的心跳停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聽到自己說道:“喜歡。”

人生苦短,他喜歡旁人是他的事,她喜歡他才是她的事。而且是陛下親自為他二人賜的婚,她是他名正言順的王妃。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那好,”林長寂吩咐道:“将剩下的也包起來罷。”

又道:“你喜歡便留着,不喜歡便賞人。”

“那也用不到這許多。”

“你覺得多?”

飲溪點點頭。

林長寂思索片刻,“若我說這鋪子是你的呢?”

飲溪張嘴便道:“那不多……”随後瞪大雙眼,“我怎麽不知道我有這麽個鋪子?”

“現在知道了。”

飲溪愣了,“啊?”

“不喜歡首飾鋪子?”

飲溪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一時還是難以接受。

“那你喜歡什麽鋪子?”林長寂思索道:“茶坊?”

飲溪瞪圓眼睛沒說話。

“西街倒是有個茶坊,日後你看看可喜歡。”

飲溪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這種天降鋪子的事情,果然會把人砸暈。

又挑了幾件,飲溪滿載而歸。

馬車停在門外,飲溪笑着同林長寂出了門。迎面而來三人,與他們錯身之時,從懷中掏出了匕首。

白青高呼:“保護王爺!”

白青等人與他們厮殺起來,飲溪慌亂地躲在林長寂身後。

那群人有備而來,他們的人手比林長寂的随從多了一倍不止,林長寂貼身護着飲溪,逐漸不敵對方。

就在有劍就要刺過來的時候,卻被另一把劍攔了下來。飲溪看了過去,卻對上一張陌生女人的臉。飲溪猜,這便是林長寂為她安排的貼身護衛。

就在飲溪出神的片刻,一個人如同鬼影一般閃了過來,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劍已經刺了過來。

飲溪害怕地閉上雙眼,可是卻沒有預期的疼痛。

飲溪睜開眼,林長寂卻倒在她懷裏。

他的手搭在她的脖頸上,皺着眉望着她:“無事罷?”

飲溪手上脫了力氣,林長寂随她坐到地上,他似乎也沒了力氣,問完這句話便倒在了她的懷裏。他的心跳與她的心跳漸漸融在一起,人聲鼎沸間,她卻只能聽到他的心跳聲,越來越微弱。

“大都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