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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把象牙牌塞进胸口内袋,伸手掐住苏棠肉嘟嘟的腮帮子扯了扯,“叫爹。”
轰隆!
头顶的岩层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原本被暂时压制的地脉气阀彻底失控,周围的玄武岩大块大块往下砸。地下母仓的保护层正在全面崩塌,数千吨的碎石泥流混着地下火,直接朝着战车顶部盖下来。
“坐好!”陆宴反手拉过安全带,一把将苏棠按进防护座。
苏棠没坐。她看着前方几米处的玄武岩裂口,那里露出了半截青铜神树的枝干,最下方连着母仓的微压气阀槽。
要是这地方塌彻底了,不仅他们俩得交代在这里,地底封存的古蜀原种仓也会被永久压毁。
保命要紧。
苏棠装出一副被吓傻的熊孩子模样,指着前面一块荧光闪闪的真菌石大喊:“大蝴蝶!绿色的蝴蝶!”
她借着颠簸的力道,小身子猛地朝前一栽,两只手死死抓向陆宴的胸口。
陆宴怕她摔着,伸手去捞。
苏棠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掠过他胸口的口袋,两指一夹,象牙牌已经被她顺到了手心。她整个人顺势滚出副驾驶座,跌在战车前盖下方。
“苏棠!”陆宴吼了一声,弯腰去拽。
苏棠根本没停。她把嘴里嚼得半烂的大白兔奶糖狠狠咬碎,高糖分瞬间刺激大脑皮层,神经元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高频共振。
她小手往前一递,将象牙牌精准卡进了青铜面具底部的微压榫卯口。
这是当年她母亲设计的纯机械生物锁。
咔哒。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地动山摇中极其微弱,但紧接着,整片岩壁内部传来了剧烈的吸水声。
那是古蜀厌氧真菌被母本激活的动静。
休眠了数千年的真菌孢子接触到外界的空气和水分,体积在几秒钟内以超几何级数疯狂暴涨。原本砸下来的三千吨塌方碎石,硬生生被岩缝里喷涌而出的暗绿色菌丝给顶住了。
这些菌丝坚韧得像钢缆,顺着岩体裂缝一路疯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陆宴一把抓住了苏棠的后领,把她拎了回来。
他刚要把人塞回座舱,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外面的景象,动作停住了。
头顶原本要砸烂他们的巨石,全部悬在半空。无数青铜色的荧光苔藓正顺着菌丝飞速蔓延,几秒钟时间,就在地下熔岩裂隙上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防塌减震网。
战车的轮子陷在厚厚的苔藓层里,不仅没有下坠,反而被这层极具弹性的生物网托着,缓缓朝着地表断裂带的方向浮上去。
这种生物应力已经超出了现代物理学的常规范畴。
陆宴盯着窗外连绵数里的青铜色荧光,手下意识摸向胸口,口袋空了。
低头一看,那个小崽子正趴在仪表盘上,嘴里嚼着黏糊糊的糖,手里还抓着那块从机括里弹出来的象牙牌,口水顺着下巴流在皮座套上。
“磨牙棒,嘿嘿,拿回来了。”苏棠傻乐着,把象牙牌往裤腿上蹭了蹭。
陆宴没说话。
他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胖脸,又看了看外面那张托起整台重型战车的真菌巨网。
太巧了。
巧到让人背脊发凉。
战车顺着苔藓网平稳地滑上断裂层,陆宴趁着开门观察路况的空当,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车门边沿抹了一把,将半片脱落的荧光苔藓迅速刮下,塞进了战术手套掌心的密封夹层里。
象牙牌反光微闪。
在幽绿色的荧光照射下,牌子背面原本光滑平整的骨质表面,浮现出一组微雕蚀刻的细小凹痕。那是一串北纬30度的生态坐标,指向了江城最深处的未开发地带。
陆宴眼神微动,伸手把苏棠抱起来,塞回怀里。
天刚亮,七十多架无人机在陆家祖宅上空盘旋,螺旋桨切风的噪音吵得人脑仁疼。
田埂外面拉起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
孟山农业的标志印在十二辆重型防化车上,车顶的黄色警示灯转个不停。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全架在白线外,镜头齐刷刷对准那片荒废了三十年的千亩黑土地。
首席农业专家赵树海穿着白色防护服,一手攥着扩音喇叭,一手举着盖革计数器。计数器上的红色数字不停跳动,蜂鸣声尖锐刺耳。
“各位市民,大家看清楚了!”赵树海把检测探头往泥水里一戳,唾沫星子喷在面罩内侧,“辐射指数超标四倍!陆宴擅自炸开地下防空洞,把地底封存了半个世纪的高危污染源引上了地面。这片地本来就是死地,现在成了江城最大的毒源!十二小时内,必须喷洒高浓度灭生性除草剂,把整片土地做水泥固化深埋,否则整个江城南区的农作物都要死绝!”
记者们的快门按得噼啪作响。
“陆先生,孟山农业提议立刻平推农场,您为什么拒绝签字?”
“听说您私藏违禁生物原种,是否有这回事?”
“为了公众安全,陆氏集团难道不该给个交代吗?”
几十个话筒快要戳过警戒线。
陆宴坐在田埂当间。
他屁股底下是一张掉了漆的黄花梨太师椅,不知道从哪个库房拖出来的。他没穿防护服,就一件白衬衫,袖口慢吞吞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表。
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立在他脚边,伞尖垂直插进湿泥里。
陆宴抬起眼皮,扫了赵树海一眼。
“说完了?”陆宴声音不高。
赵树海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陆宴,你少在这摆架子。土地管理局和生态维权委员会的联名处置书就在这,由不得你同不同意!”
陆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咬出一根点上。打火机的脆响通过收音麦克风传遍了直播间。
“第一,这片地契上写的是陆家祖宅自留地,大灾变前合法持有,产权到期还有两百年。”
陆宴吐出一口青灰色烟雾,眼皮垂着看地面,“第二,废土防卫法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私人领地遭遇强闯,领地主人拥有无限防卫权。”
他脚尖在伞柄上轻轻一磕。
咔哒一声,黑色长伞的伞柄滑开,露出一截精钢制成的冷光卡榫。泥地里,几枚提前埋设的震爆地雷亮起微弱的红光。
陆宴把烟灰弹在脚边:“越过白线一步,当场击毙。你们可以试试孟山农业给你们买的保险够不够赔。”
赵树海刚迈出去的半只脚僵在半空,脚底板发凉,硬生生收了回去。
这男人真敢开枪。
媒体的镜头一阵乱晃,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陆阎王还是那个陆阎王,命都快没了还这么横。”
“孟山农业是全球粮控寡头,得罪他们,陆家今年连一粒配额麦种都别想拿到。”
“千亩重金属死地,神仙来了也种不出东西,嘴硬有什么用?”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田埂那头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水声。
苏棠脚上套着一双极不合脚的大号绿色劳保雨靴,裤腿挽得高高低低,像个圆滚滚的冬瓜,一扭一扭走过来。
她两只小短手死死抱着一个比她人还高的青铜喷壶。
壶身绿锈斑驳,沉得要命,里面装着大半壶浑浊发灰的液体,荡来荡去,好几次差点把她带趴下。
苏棠嘴里塞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鼓起老大一块。
她心里算得飞快:这片重金属辐射地表之下两米,就是古蜀真菌的休眠脉络。刚才在暗河顺手捞的古泉水,富含高活性厌氧离子,配上兜里这把负熵红米淘出来的浆水,酸碱度正好卡在6.8的爆破点。
得赶紧浇下去,不然糖嚼没了,大脑超频状态一退,这具七岁的身体得困死。
“哎哟,小小姐,您慢点!”后头福伯慌慌张张跟着,手里还拿着把小塑料铲子。
直播镜头立马转了过去。
赵树海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讥讽:“陆总,这就是你的应对方案?搬出个吃奶的娃娃,拿破铜烂铁装淘米水来浇地?”
后排的几名农科专家跟着哄笑起来:
“笑死人了,千亩黑土地重金属沉降深度达到一米八,她浇两勺水能中和?”
“陆氏集团看来是真没人了,黔驴技穷到让小孩出来作秀。”
“这水要是能让死地发芽,我当场把那把青铜壶给吞下去!”
苏棠根本没空搭理这帮叫唤的苍蝇。
她嘴里的糖球被牙齿咔嚓一声咬碎。高浓度的糖分灌进血液,视网膜上迅速浮现出一片肉眼看不见的淡金色坐标网。
地脉孔洞,找到了。
就在前方三米处,一个拳头大小的枯树根陷坑。
苏棠深吸一口气,小短腿猛地往前捣腾两步,故意装作脚滑。“哎呀!”
整个人朝前扑倒,两手顺势一扬。
青铜大喷壶在半空划过一道歪斜的弧度,咚的一声砸在烂泥里。壶嘴咕咚咕咚冒泡,灰白色的淘米水像决堤一样,分毫不差,全灌进了那个枯树根的孔洞里。
“糖糖!”陆宴眉头一皱,太师椅往前一拉,伸手就要去捞人。
赵树海在外面拍着大腿大笑:“大家看看!这就是陆氏的底牌!小孩子摔跤泼水——”
话音未落。
地面突然沉沉地颤了一下。
咕噜。
孔洞里冒出一枚海碗大小的泥泡,颜色不是黑的,泛着一层油润的翡翠绿。
紧接着,沉闷的噼啪声顺着泥层底下连环炸响,听起来像几千响的鞭炮在深处闷着爆开。
赵树海手里的盖革计数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指针直接从红色预警区疯狂倒转,四百、三百、一百、五十……
屏幕上的数值一路跳崖,短短五秒钟,归零了。
“全线警戒,陆少爷要金蝉脱壳!”赵树海手忙脚乱地拍打仪器外壳,后排部队将现场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