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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负责买糖。”
苏棠小手一伸,食指直直戳向陆宴。语气毫无负担。
地下溶洞里只有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空气浑浊,带着几千年前的陈旧感。
机械巨鸟眼眶里的红光闪动两下。光束从苏棠身上移开,直接罩住陆宴。
光束从头扫到脚。温度很高,扫过皮肤时带起明显的刺痛感。陆宴战术背心上的金属卡扣被烤得发烫。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折射。
陆宴盯着巨鸟金属质感的利爪,右手大拇指推开特制手枪的保险。
枪膛里还剩七发子弹。巨鸟的关节处是青铜拼接,现代火器打不穿。只能找光学传导的缝隙。一旦开火,必须在三秒内打瞎它的双眼。
古蜀防御中枢的底层逻辑链肯定有漏洞。把一个全副武装、刚杀了十几个雇佣兵的成年男性和“买糖”联系在一起。它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咔哒。
巨鸟收拢金属翅膀,脖颈处的齿轮传出摩擦声。
攻击姿态解除了。
它转过庞大的身躯,低头走向角落里一堆生满铁锈的废弃零件。金属喙在里面拱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它咬出一个半人高的青铜背篓。
巨鸟叼着背篓走回陆宴面前。松口。
咣当。
沉重的青铜筐砸在陆宴军靴前。距离脚尖不到两厘米。地面被砸出一圈龟裂的纹路。
巨鸟的金属下颌开合,机械合成音毫无起伏:“低阶工蚁确认。搬运兽归位。幼苗护送程序启动。”
陆宴盯着脚下的破筐。
搬运兽。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七科最锋利的刀,经历过上百场高危肃清任务。现在被一堆烂铁判定为一头兽。还是低阶的。
直接拔枪拆了它。
杀心往上顶。但他左肋那道十公分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前几天注射的高阶药效正在衰退期,体能已经耗到红线以下。
这里是古蜀防御中枢核心区。强拆防御单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现在没法估量。可能引起整个地下磁场的塌陷。
忍了。
“快点呀!”
苏棠凑到背篓前。她抓住青铜筐边缘,两只小短腿一蹬一蹬,撅着屁股往上爬。
筐沿太高,她爬不上去,扑腾了两下掉下来。她也不恼,拍拍手上的灰,重新扒住边缘。
筐底铺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凝胶。苏棠翻进去,舒坦地坐好。凝胶根据她的体型自动调整了凹陷度,把她裹在中间。
她拍了拍背篓边缘:“长工爸爸,驾!”
陆宴的手指在枪柄上捏出印子。
断糖。
绝对要断了这小鬼的大白兔奶糖。连包装纸都不给她留。以后的零食配给只有压缩饼干,原味的。
他弯腰。青铜背篓的背带是某种柔韧的金属编织物,触感像蛇皮。扯住,挂上肩膀。
很沉。至少有四十公斤重。
伤口被拉扯。刚结痂的皮肉裂开,血重新浸透了战术背心。
巨鸟仰头发出短促的频段啸叫。
洞穴深处响起密密麻麻的齿轮咬合声。数十只体型稍小的机械鸟从岩壁缝隙里钻出来。外壳布满氧化痕迹,但动作整齐划一。
鸟群排成两列,向地下湖面走去。
湖水开始翻滚。
水流向两侧退开。没有水花。平滑得违背常识。
一条由发光晶体铺成的水下长廊露了出来。幽蓝的光从晶体内部透出,照亮了原本漆黑的湖底。
陆宴踩上去。
长廊表面没有水渍。完全绝缘。
古蜀的生态封存技术超过现今科技三个代差。这不是魔术,是极度发达的磁悬浮和力场控制。用强磁场直接排开液态水。
两侧的水墙倒映着杂乱的几何图腾。图腾随着光线折射不断扭曲。
机械鸟群走在前面。齿轮声在绝压环境里变成了规律的白噪音。
陆宴背着青铜筐往前走。每走一步,左肋就疼一下。
他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地方的核心技术弄回第七科。这套力场控制设备要是拆回去,能换两年的高配补给。K把女儿塞给他,或许就是为了这套技术。
尽头空间豁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一株百米高的全息投影树拔地而起。青铜质感的树干,光路在内部流转。每一条光路都代表着庞大的数据流。
树枝向四周延伸,覆盖了整个穹顶。上面挂着成千上万个水蓝色的球体。
没有支点,全部悬空漂浮。磁场在它们之间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球体内包裹着清澈的液体。里面浸泡着各种形态的植物胚胎。有绝迹三个世纪的深空藻,有变异前的原生小麦,甚至还有几株处于休眠状态的星叶草。
太阳神鸟基因库。
真正的核心资源。孟山农业那帮人要是看到这些,能直接把整个城市填平。
陆宴停下脚步。
背后很安静。
苏棠睡着了?这环境她也能睡着。头顶是几千年前的高科技,脚下是随时会崩溃的力场。
陆宴耳朵动了动。
一呼,一吸。
小女孩的呼吸节奏很平稳。
不对劲。
陆宴抬头看全息神树。
发光的树冠正在闪烁。亮,暗,亮,暗。
频率和苏棠的呼吸完全一致。同频共振。她吸气,树冠的光就亮三度。她呼气,光就暗下去。
这小鬼到底什么来头。K那个女人到底在她身上动了多少手脚。一路走来,这小东西总是在最要命的时候弄出点动静,每次都能踩中遗迹的防御盲区。
得弄清楚她的底线在哪。必须知道她还能搞出什么动静。不然接下来被卖了都不知道。
陆宴右手下垂。袖口滑出一把纯黑色的钛合金短刀。刀刃经过特殊处理,不反光。
转身。
手腕发力。
短刀直奔苏棠面门。没有任何预兆,没有杀气外泄。角度精准地避开了她的要害,但绝对能割破她的脸颊。
如果苏棠受过哪怕一个月的特训,这一下足够逼出她的肌肉记忆。她会躲。
刀尖距离苏棠鼻尖还有五公分。
苏棠瞪大眼睛,双手抱住脑袋蹲在背篓底
同一秒,全息神树的一根光影树枝突然暴涨。从百米高空直接延伸到陆宴眼前。速度快到突破音障。
当。
实质化的光束砸在短刀上。
钛合金短刀被弹飞,插进旁边的岩壁。尾部剧烈震颤,掉下几块碎石。
“妈妈给我的平安符显灵啦!”苏棠从指缝里偷看,扯开嗓子干嚎,“爸爸打小孩啦!”
陆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平安符。
K的遗留装备真够多。这防御机制触发得精准到毫秒。用全息投影进行物理防御,这棵树的能耗大得惊人。
行。暂且接受这个说法。不拆穿她。现在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前方基因库的大门挡在水下长廊尽头。
青铜材质。中间有一个环形凹槽。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
机械鸟群停在门前。阵型散开。成半包围结构。
大门表面亮起一圈绿光。
“检测到基因库大门封锁。”
巨鸟转过头。眼眶里的红光再次锁定陆宴。
“需要高阶养分激活。”
“正在扫描可用养分源。”
红光在陆宴身上上下扫动。最终停在他左肋的伤口处。
那里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但依然散发着特殊的生物磁场。陆宴体内残留的高阶药效还没有完全代谢掉。那是第七科造价昂贵的基因修复液。
红光锁定。
“高阶养分确认。”
数十只机械鸟齐刷刷转头。
金属喙张开。里面弹出细密的抽取管。针头闪着冷光。
这帮铁壳子真把他当肥料了。
陆宴把背篓往上一颠。右手重新握住枪柄。枪口对准离他最近的一只机械鸟的眼眶。
岩层破出一个两米宽的大洞。
带有“孟山农业”绿色标志的钻地弹并未完全爆炸。弹体卡在磁场穹顶上,尾翼的推进器还在喷射尾焰,弹头持续旋转,往下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警报声响个不停。红光将整个基因库照得忽明忽暗。
钻地弹的磁暴干扰了重力系统。
脚底一轻。陆宴两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这破地方的重力系统真是一碰就碎。陆宴想。
他背着青铜背篓。苏棠在背篓里跟着往上飘。
基因库内部失重。生态球脱离基座,往天花板升去。碎石悬在半空。
四条黑色锁降绳从破洞甩下来。
四个穿全覆盖外骨骼装甲的男人顺着绳索滑下。
带队的人戴着黑色头盔,靴子底部的磁吸装置发出微光。他们踩在垂直的青铜墙面上,如履平地。
队长掀开头盔面罩,露出满是胡茬的下巴,视线锁定陆宴。
“原来躲在这。”队长敲了敲突击步枪的枪管,眼神扫过陆宴背后的青铜背篓。背篓里探出一个脑袋。
“带个奶娃娃逃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闲情逸致。”
陆宴单手抓住旁边一截伸出来的青铜树枝,稳住身形。
他瞥了一眼下方不断闪红光的控制台。神树核心还在里面,现在拿不到。
“处理掉。”队长下令,“把神树核挖出来,带回去交差。”
三把步枪举起。红外瞄准线全部打在陆宴胸口。
陆宴手腕发力。
身体借着青铜树枝的支撑往侧边荡出。
子弹打在青铜枝干上,火星四溅,留下一个个深坑。青铜碎屑崩飞。
这帮人来得真快。陆宴想。得赶紧解决,不能耗。
失重环境下没法正常行走。
陆宴右脚蹬在青铜枝丫上。外骨骼腿部装甲发出清脆的机括声。液压杆压缩,释放。
他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射向左侧离他最近的死士。
半空中抽出军刺。黑色的刀刃不反光。
那名死士反应极快,转动枪口试图扫射。
陆宴伸手抓住他的枪管,往上抬。
子弹全打在穹顶上,击落几块碎石。碎石失去重力,飘在半空。